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宵禁私归,执法堂问罪,后山灵禽尽遭戏耍

大师兄啊,别在宗门捣乱了

三更月斜,银辉铺满青云七十二峰蜿蜒山道。石凡踏着微凉山风,从永安镇返程归来,紫纹长裤下摆沾了凡间尘土,袖袋空空如也,白日从丹圃取来的朱果、疗伤灵草,尽数留在山下病患百姓家门口。

山间巡逻灵鹤盘旋低空,翼尖流转淡金色警戒灵光,锐利目光牢牢锁定独行山道的少年,一声清亮鹤唳划破深夜寂静,传遍前山执法堂。

灵鹤乃是严律长老驯养的巡查灵禽,负责监视全山宵禁,但凡子时后在外游荡的弟子,都会被灵鹤标记传讯。石凡抬眼瞥了头顶盘旋的仙鹤,漫不经心抬手打了个招呼,指尖一缕极淡的金芒悄然飘出,那灵鹤瞬间收敛尖利嘶鸣,温顺盘旋两圈,竟掉头飞向别处,不再紧盯他的踪迹。

少年浑然不觉自身散出的齐天本源气息,天然震慑一切山野灵禽妖兽,只当这仙鹤今日格外温顺,沿着僻静后山小路绕开主山道,打算悄悄溜回内门大师兄独院,蒙混过关。

青云内门大师兄居所名为齐云院,独占一座小灵峰,院内栽种大片流云桃林,是三年前宗主云玄子亲自划拨给他的住处。庭院布置随性散漫,别处弟子院落摆满打坐蒲团、法器剑架,唯独齐云院满地散落折损的灵枝、啃剩的灵果皮,院墙角落堆着被他拆下来的阵法构件,处处透着不拘礼法的顽劣气息。

石凡轻手轻脚推开院门,生怕惊动隔壁院落熟睡的师弟师妹,脚步刚跨入院内,院中大桃树上忽然传来小声抽气的动静。

一道纤细白衣身影蜷缩在桃树粗壮枝干之上,怀里抱着一卷抄写过半的门规书卷,苏清月抱着树干低头,眼底带着浓重青黑,显然是等了他整整一夜。

听见院门响动,苏清月连忙从树上跃落,落地时裙摆轻扫地面落花,快步走到石凡面前,压低声音,语气里藏不住担忧与疲惫:“大师兄,你总算回来了!子时宵禁早已过了两个时辰,严律长老得知灵鹤传讯你私自下山,半个时辰前就带着执法弟子守在山道各处搜寻,若是方才你走前山正门,当场就要被带回执法堂问罪。”

石凡看着少女眼底掩不住的倦意,心底微微一软,伸手拂去她发间沾染的桃瓣:“何苦熬夜等我,山下不过一头弱小骨蚀魔,弹指便能解决,不会有危险。你一介女弟子熬夜吹风,伤了自身灵元得不偿失。”

“我怎能安心入睡。”苏清月轻轻摇头,眉心紧锁,“长老如今怒火滔天,今日你踩塌祀天台、损毁祭祀重器的罪责还未彻底了结,如今又犯下私闯凡尘、违反宵禁两条重门规,此番就算宗主偏袒,严律长老也绝不会轻易罢休。方才二师弟林小冲数次跑来我院外打探消息,说执法堂已经备好惩戒玉锁,就等捉拿你归案。”

石凡毫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,径直走到院内石桌旁坐下,随手拎起桌上一壶凉透的灵茶,仰头一饮而尽:“私下山又不是什么天大罪过,山下百姓遭妖魔侵扰,我出手肃清邪祟,本就是修士分内之事,长老非要拿宵禁规矩问责,未免本末倒置。”

“仙门规矩明文规定,子时之后弟子不得踏出山门,更不可擅自涉足凡尘沾染俗世业障,这是千年前传下的铁律。”苏清月坐在他对面青石凳上,翻开手中厚厚的门规典籍,指尖点在其中一条,“你看,门规第七十三条,擅离山门夜入凡尘者,罚锁灵崖禁闭一月,抄写门规五千遍,更别说你白日损毁祀天台,两罪并罚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石凡瞥了一眼泛黄书页上刻板的文字,嗤笑一声:“纸上死规矩,哪里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命重要。那些长老整日捧着典籍咬文嚼字,却从来不肯下山看一看凡间疾苦,这般规矩,守着又有何用?”

话音未落,齐云院院门被一股凛冽灵力轰然推开,数十名身着黑色执法制服的弟子分列两侧,手中握持束缚灵力的锁灵锁链,腰间悬挂惩戒令牌,神色肃穆,将整座庭院围得水泄不通。

人群正中,执法长老严律一身墨色道袍无风自动,面色铁青,手中那根惩戒玉尺攥得咯吱作响,一夜未眠,眼底布满浓重血丝,周身压抑的灵力几乎要将院内桃树压弯枝头。

“石凡!你可知罪!”

严律一声怒喝,震得桃林花瓣簌簌坠落,院内空气骤然冰冷。苏清月慌忙起身挡在石凡身前,躬身深深行礼:“长老息怒,大师兄下山是为肃清凡尘邪祟,并非肆意贪玩,还请长老从轻发落。”

“从轻发落?”严律拂袖一挥,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将苏清月轻轻推到一旁,目光死死锁定石凡,字字铿锵,“千年祀天大典,你踏碎寒玉灵台,损毁祭祀至宝,折损青云全宗颜面,此为第一重罪;无视宗门宵禁铁律,夜半私自下山涉足凡尘,沾染俗世业障,扰乱清修,此为第二重罪;两罪叠加,依照青云门规,即刻押入执法堂,废除首席大师兄身份,锁灵崖禁闭三月,抄写门规万遍,绝无转圜余地!”

跟随而来的林小冲挤在执法弟子末尾,急得手足无措,偷偷对着石凡疯狂使眼色,示意他低头认错,求得长老宽恕。可石凡坐在石凳上,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,单手撑着下巴,漫不经心迎上严律盛怒的目光,没有半分畏惧退让。

“长老口中的重罪,我并不认同。”石凡语气平静,清晰传遍整座庭院,“祀天台寒玉质地疏松,重修材料我已经提前备齐,并未让宗门耗费额外人力物力,算不上损毁至宝;至于夜半下山,永安镇骨蚀魔残害百姓,城隍土地无力镇压,我出手斩杀妖魔,救下整条村镇百姓,何谈沾染业障?若修士眼睁睁看着凡人死于妖魔之手,死守山门不肯出手,那才是违背济世初心。”

“强词夺理!”严律气得浑身发抖,上前一步举起惩戒玉尺,“凡尘自有凡界神职管辖,仙门弟子不得随意插手凡尘因果,此乃天道划定界限,你一介少年,也敢妄议大道分界!今日老夫便用玉尺惩戒,打醒你这不分轻重、蔑视规矩的顽劣心性!”

玉尺裹挟厚重灵力破空袭来,周遭执法弟子纷纷屏息,深知这一击蕴含长老大半修为,寻常内门弟子挨上一下,经脉当场受损,至少休养半年方能恢复。

可玉尺落在石凡肩头的瞬间,再度响起沉闷“铛”的金石碰撞巨响,反弹的巨力顺着玉尺直冲严律手臂,老者只觉整条胳膊发麻脱力,玉尺脱手飞出去,重重砸在旁边桃树树干,震落满树桃花。

严律踉跄后退两步,眼底深处掠过浓重忌惮。三年来他无数次动用法器、术法惩戒石凡,却从未有一次能伤到对方分毫,这少年与生俱来的金刚不灭肉身,早已超脱九州修士认知,偏偏心性桀骜,处处与门规作对,实在是青云宗最大的难题。

“肉身得天独厚,便可以无视千年门规、天道界限吗?”严律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腾怒火,抬手示意两侧执法弟子上前,“锁灵锁链虽无法伤他肉身,却能禁锢周身气息,将他带回执法堂,等候宗主最终定夺!”

数名执法弟子应声上前,手中泛着幽蓝灵光的锁灵锁链腾空飞出,层层叠叠缠绕向石凡四肢躯干。锁链乃是用深海寒铁混合镇邪符文锻造,专门压制修士灵力,寻常金丹修士一旦被锁住,浑身力量都会消散一空。

可锁链触碰到石凡衣袍的刹那,表层镇邪符文寸寸碎裂,寒铁锁链如同脆弱芦苇,一触即弯,数十根锁链落在地上,尽数失去灵光,变成普通废铁。

一众执法弟子目瞪口呆,纷纷停下动作,不敢再贸然上前。

林小冲在一旁暗自咂舌,心中默默感慨:大师兄这肉身到底是什么怪物,长老的镇邪锁链都奈何不了他,若是愿意认真修炼,整个青云宗无人是他对手,偏偏整日只知惹祸捣乱,白白浪费天赋。

苏清月看着满地断裂的锁灵锁链,心中焦急万分,再度上前躬身求情:“长老,大师兄本性不坏,只是行事随心所欲不懂顾忌,今日之事不如等到天明,禀告宗主再做处置,宗主向来通透,定会公允决断。”

“公允决断?”严律苦笑一声,满是无力,“昨日祀天台崩塌,宗主一句重修便可轻描淡写揭过,今日若是再任由他肆意妄为,全宗门上万弟子看在眼里,往后门规彻底形同虚设,如何管束后辈弟子?凌霄剑派、浩然书院的使者昨日亲眼目睹他大闹大典,若是今日我们依旧不加惩戒,不出三日,全九州仙门都会嘲讽青云纵容顽劣首席,沦为正道笑柄。”

这话戳中宗门颜面要害,苏清月一时无法辩驳,只能焦急望向石凡,希望他能暂且服软退让。

石凡缓缓站起身,紫纹衣袍随风轻扬,目光扫过在场一众神色紧张的执法弟子,最后落在面色疲惫的严律身上,语气稍稍缓和几分:“长老一心维护宗门规矩、顾及青云颜面,这份心思我明白,可规矩终究是为人设立,而非让人漠视苍生。我愿意随你前往执法堂等候宗主问话,但禁闭三月、抄写万遍门规的惩罚,我不会接受。”

严律见他终于松口愿意配合,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,挥了挥手,让两侧执法弟子让出通路:“你能主动配合,也算稍有悔改之心,走吧,随我前往执法堂等候云玄宗主到来。”

一行人离开齐云院,沿着灵峰主山道走向主峰执法大殿。夜色将尽,东方天际泛起淡淡鱼肚白,沿途早起劳作的杂役、修炼的外门弟子见到被执法队伍簇拥的石凡,纷纷驻足观望,低声议论不休。

“快看,是大师兄!昨夜私自下山被长老抓住了,这次怕是要受重罚。”

“昨日刚踩塌祀天台,今夜又违反宵禁,就算宗主再偏袒,恐怕也护不住他了。”

“可惜那一身恐怖肉身天赋,行事太过顽劣,总是闯祸,换做旁人早就被逐出宗门了。”

细碎议论源源不断传入耳中,石凡目不斜视,走在队伍正中,丝毫不在意旁人指指点点。苏清月与林小冲紧随队伍身侧,一路低声劝说,让他等会儿面对宗主时收敛锋芒,主动认错服软。

不多时,众人抵达庄严肃穆的执法大殿。殿内立着刻满青云千年门规的黑石高墙,中央摆放惩戒石台,四周悬挂镇压邪祟的符文幡旗,空气弥漫着肃杀压抑的气息。严律示意执法弟子守在殿外,只留苏清月、林小冲二人陪同,随后落座主位,静静等候宗主云玄子出关。

等待的两个时辰里,严律不断同石凡细数三年来他闯下的所有祸事,一桩桩一件件,条理清晰,足足记满厚厚三本卷宗。

“第一年,你刚入山门,闯入武堂演武场,拆了全套试炼傀儡,数百具耗费数十年心血打造的战斗傀儡尽数报废;同年秋季,潜入丹堂药圃,一夜摘光清风长老培育二十年的朱果林;冬日大雪,你为了玩乐,冰封外门弟子修炼的灵溪,数百外门弟子无法汲取溪水修炼,耽误半月修行。”

“第二年,九州论道前夕,你戏耍前来交流的浩然书院儒门弟子,把对方随身儒道典籍丢入云海;凌霄剑派来访弟子切磋,你徒手掰断对方本命佩剑,两大门派数次送来文书质问,全靠宗主亲自登门赔罪,才平息争端;后山驯养守护灵峰的百羽灵禽,被你日日逗弄,如今见了修士便四处逃窜,不再看守山门。”

“第三年,也就是今年,春日宗门试炼,你拆毁外门迷阵,数百弟子困在深山一夜;昨日千年祀天大典,踏碎白玉灵台,糟蹋祭祀天材地宝;昨夜无视宵禁私自下山,触犯仙门凡尘分界铁律。”

严律将三本厚厚的罪状卷宗推到石凡面前,语气沉重疲惫:“短短三年,你闯下祸事百件有余,每一件都足以罚禁闭、逐山门,若非宗主一力庇护,你早已离开青云山。石凡,你扪心自问,这般肆意捣乱,当真对得起宗主悉心栽培,对得起青云宗首席大师兄的身份吗?”

石凡低头扫过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上面记录的每一件祸事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,可心底从未觉得自己犯下大错。

拆毁武堂傀儡,是那些傀儡杀伐气息太重,日日用来弟子厮杀试炼,滋生暴戾心性;摘走朱果,是清风长老囤积灵药不肯分予山下贫苦百姓;冰封灵溪,是外门管事克扣杂役弟子修炼资源,他冰封溪水以示警示;戏耍儒门、剑派弟子,是那些人当众鄙夷凡尘百姓,出言轻贱凡人;逗弄后山灵禽,是灵禽被长老禁锢在后山,终日不得自由,他只是带它们四处游玩散心。

所有旁人眼中的闯祸,于他而言,皆是看不惯仙门虚伪、死板、漠视苍生的本能举动。

石凡抬眼看向严律,坦然开口:“长老记录的祸事件件属实,可每一件事背后,都有缘由。傀儡嗜杀、灵药囤积、修士轻贱凡人、灵禽禁锢失自由,我不过顺势而为,打破这些不公之事,并非刻意捣乱。”

“歪理!全是歪理!”严律扶额长叹,只觉得与少年争辩耗费心神,“事有轻重缓急,就算看不惯种种现状,也应当循正规途径禀报长老、宗主,而非肆意毁坏宗门器物、折损仙门颜面!”

二人一来一回争辩不休,苏清月站在一旁左右为难,不知该劝解哪一方,林小冲缩在角落,不敢插言,只默默祈祷宗主快点到来,平息这场争执。

天边朝阳彻底升起,金色晨光透过执法大殿雕花窗棂洒落,殿外传来轻柔缥缈的道音,云玄子一袭素白云流道袍,缓步踏入大殿,周身温润灵光瞬间冲淡殿内压抑肃杀气息。

“何事争辩不休,一大早便吵得执法殿不得安宁?”

云玄子目光温和扫过殿内众人,最后落在石凡身上,眼底藏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纵容。严律见到宗主到来,立刻起身快步上前,将三本罪状卷宗递到云玄子手中,一五一十将昨日大典损毁灵台、昨夜石凡私闯凡尘、违反宵禁之事全盘道出,语气恳切,恳请宗主严惩石凡,稳固宗门规矩。

云玄子低头翻阅卷宗,一页页细细浏览,半晌轻轻合上卷宗,放在桌案之上,并未立刻定罪,反而转头看向石凡,轻声询问:“凡儿,昨夜下山,当真斩杀了永安镇作乱的骨蚀魔?”

“确有此事。”石凡点头,“妖魔潜藏废弃城隍庙,夜夜吸食凡人魂魄,已有数名百姓重伤濒死,我出手将其彻底净化,临走留下疗伤灵草分给镇上病患。”

云玄子微微颔首,眼底笑意加深:“肃清凡尘祸祟,庇护无辜百姓,乃是修士本该坚守的本心,此事非但无过,反而有功。可损毁祀天台、违反宵禁、常年肆意破坏宗门器物、戏耍同门灵禽,的确逾越分寸,需要略施惩戒,平衡门规与道义。”

严律闻言心中一紧,连忙开口:“宗主,万万不可再次从轻处置,九州各大门派皆在观望,若是惩戒过轻,青云会沦为正道笑柄!”

“规矩是标尺,却不是困住人心的牢笼。”云玄子抬手示意严律稍安勿躁,缓缓道出处置决断,“损毁祀天台的责罚,凡儿已经独自寻来千年暖玉矿,工匠阁三日内便可重修灵台,此罪抵消大半;夜半下山除魔护民,算作一桩功劳,抵消宵禁罪责。剩余三年来种种顽劣祸事,不予禁闭、不废除首席身份,罚你三日之内,前往后山灵禽谷,安抚所有受惊逃窜的百羽灵禽,令它们重回谷中看守灵峰,除此之外,抄写基础门规千遍,交由严律长老查验,便是全部惩罚。”

这个惩罚轻到超乎所有人预料,严律当场愣住,难以置信开口:“宗主!仅仅只是安抚灵禽、抄写千遍门规?这惩罚未免太过轻巧,根本不足以震慑其他弟子!”

“凡儿肉身特殊,天生共情万物生灵,唯有他能安抚受惊灵禽,换做旁人根本无法完成。”云玄子淡淡解释,目光转向石凡,“灵禽谷百羽灵禽因你常年戏耍四散山林,如今后山妖兽频频趁机溜入灵峰,扰乱弟子清修,你去将灵禽尽数带回,也算弥补过往过失,此事你可愿意接受?”

石凡听完处置,心中毫无异议,安抚灵禽远比锁灵崖禁闭自在得多,当即点头应下:“弟子遵从宗主安排,三日之内定让所有灵禽归谷,门规千遍也会按时写完。”

严律看着二人一问一答,满心无奈,却不敢反驳宗主决断,只能重重叹气,默认这份轻罚。云玄子又出言宽慰严律,告知他规矩需要刚柔并济,不可一味严苛,修士道心贵在存善,而非死守条文,一番点拨,让严律紧绷的心绪舒缓几分。

不多时,云玄子转身离去,大殿之内只剩严律、石凡、苏清月与林小冲四人。严律将一卷厚厚的门规典籍塞到石凡手中,面色严肃叮嘱:“三日为期,千遍门规一字不可遗漏,灵禽谷百羽灵禽一只都不能少,若是逾期未完成,两罪并罚,绝不轻饶!”

“知晓了长老。”石凡接过典籍,随手卷起来揣进袖袋,转身带着苏清月、林小冲离开执法大殿,直奔后山灵禽谷而去。

后山灵禽谷坐落于青云山最东侧幽谷,四面环绕隔音结界,谷内栽种大量灵果树,原本栖息上百只百羽灵禽,羽毛流光溢彩,能预警妖兽、守护山门,三年前被石凡日日前来逗弄,拔翎羽、偷食灵谷、带着灵禽飞出结界四处游荡,久而久之,灵禽畏惧拘束,一见到人影便四散逃窜,如今整片灵禽谷空空荡荡,只剩满地散落的灵谷与脱落的彩色翎羽。

走到谷口结界之外,林小冲望着空荡荡的幽谷,苦着脸开口:“大师兄,这下麻烦了,百羽灵禽分散在七十二座灵峰各处密林,生性胆小警惕,寻常弟子靠近便会立刻飞走,我们怎么才能把它们全部找回来?”

苏清月环顾四周山林,轻声补充:“灵禽最怕执法弟子身上的惩戒气息,之前武堂长老带队搜寻数日,连一只灵禽都没能引诱回来,想要集齐上百只,难度极大。”

石凡迈步穿过灵禽谷结界,踏入空荡荡的山谷,鼻尖轻嗅,便能捕捉到山间各处飘散的灵禽气息,与生俱来的亲和生灵之力,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天赋。

“不难。”石凡走到谷中央存放灵谷的石仓旁,抬手掀开仓门,满满一仓金黄饱满的养禽灵谷展露而出,“灵禽最爱这种灵谷,你们二人留在谷中,把灵谷均匀撒在山谷各处吸引灵禽,我进山搜寻四散躲藏的百羽灵禽,不出半日,便能将它们全部带回。”

苏清月、林小冲依言留在谷内撒放灵谷,石凡独自一人转身踏入东侧广袤密林,山林深处,数十只百羽灵禽蜷缩在高大古树树冠之上,远远望见少年身影,下意识想要振翅逃离,可石凡周身散出一缕温和无匹的气息,瞬间抚平灵禽心中恐惧躁动,原本准备逃窜的灵禽纷纷停下动作,歪着头好奇望向缓步走来的少年。

石凡抬手从袖中摸出几块香甜灵果,轻轻抛向树冠,灵禽纷纷飞落下来,围在他脚边啄食灵果,全然没有半分防备。少年指尖轻轻拂过灵禽柔顺的彩羽,低声同它们絮絮低语,如同与老友闲谈,安抚三年来被拘束、惊吓的躁动心绪。

“往日是我贪玩,带你们四处游玩,忽略谷中安稳居所,今日带你们回灵禽谷,往后不再强行逗弄拔羽,每日留足灵谷灵果,结界也会放开半日,任由你们自由飞行,不必再躲藏山林。”

百羽灵禽似能听懂人言,围绕在他身侧轻柔鸣叫,温顺蹭着他的手臂,心甘情愿跟随他返回灵禽谷。石凡抬手一挥,上百只彩羽灵禽成群结队跟在他身后,铺天盖地飞出密林,朝着灵禽谷方向飞去。

沿途途经西侧妖兽山林,一头三阶黑纹猛虎嗅到灵禽气息,从山洞冲出,想要扑击弱小灵禽,刚踏出洞口,对上石凡淡淡一瞥,瞬间四肢发软,匍匐在地不敢动弹,眼睁睁看着成群灵禽安然离去,半分不敢阻拦。

石凡带着百羽灵禽回到灵禽谷时,苏清月与林小冲正蹲在谷口焦急等候,见到漫天彩羽灵禽成群结队归来,二人惊得站起身,目瞪口呆。

不过短短一个时辰,四散七十二峰的所有灵禽,竟被大师兄尽数寻回,一只只温顺落在谷内果树之上,低头啄食撒落的灵谷,再无半分逃窜之意。

林小冲挠了挠头,满心震撼:“大师兄,你到底有什么法子,能让警惕胆小的百羽灵禽这般温顺顺从?武堂数十位长老联手都做不到的事,你一个时辰便办妥了。”

石凡蹲在谷中,伸手任由灵禽落在肩头啄食灵果,漫不经心笑道:“生灵皆有本心,禁锢拘束只会让它们畏惧,以诚相待,自然愿意亲近。长老们只想将灵禽锁在谷中充当守门工具,从未顾及灵禽是否自在,自然无法驯服它们。”

苏清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少年与灵禽相伴的温和模样,心底愈发疑惑。大师兄看似顽劣胡闹,对待草木鸟兽、凡间百姓却格外温柔共情,通透仁善,这般纯粹本心,为何偏偏与宗门死板规矩处处相悖,成为所有人眼中整日捣乱的麻烦大师兄。

灵禽尽数归谷,安抚灵禽的惩罚任务提前两日完成,石凡无需再进山搜寻,余下空闲时光,他不愿立刻返回齐云院闭门抄写千遍门规,索性带着苏清月、林小冲前往后山云海秘境散心。

云海秘境坐落青云山最高灵峰之巅,常年云雾翻涌,秘境之内遍布千年瑶池桃树,结出饱满多汁的瑶池灵桃,正是昨日祀天台被他偷吃的同款灵果产地,秘境外围布下多重守护阵法,寻常弟子若无长老许可,根本无法踏入半步。

林小冲站在秘境结界之外,望着内部漫山桃树,吞咽口水小声劝阻:“大师兄,云海秘境是宗主专属静养之地,秘境灵桃专供宗主与闭关长老食用,私自闯入摘取灵桃乃是重罪,昨日刚受罚,我们还是不要贸然进去,免得再被严律长老抓住问罪。”

“秘境阵法拦不住我。”石凡抬手轻按结界光幕,层层防御符文如同水波自动向两侧分开,开辟一条可供三人通行的通路,“宗主向来通透,几枚灵桃不算什么,我们进去摘几枚解馋,不损毁桃树即可。”

苏清月连忙拉住他衣袖:“不可!昨日大典你偷吃祭祀灵桃已

漫天桃花卷着暖融融的灵气盘旋齐云院上空,粉白花瓣簌簌落满隔壁数座内门院落的修炼台、打坐蒲团。

西侧院落,楚瑶正端坐符台绘制清心镇魔符,笔尖凝着淡青灵墨,只差最后一笔收尾,一阵裹挟花瓣的风猛地撞开窗棂,数十片桃花落在符纸之上,晕开大片墨痕,耗费半日心神绘制的高阶符箓瞬间作废。

楚瑶握着狼毫笔僵在原地,望着满纸花印,无奈长长一叹,不用多想,整个青云山能闹出这般动静的,唯有首席大师兄石凡一人。她放下笔,走出院门,抬眼望向齐云院漫天流转的花涡,远远朝着桃林中央那道紫纹身影扬声呼喊:“大师兄!能不能收了这花阵?我的符箓全被花瓣毁了!”

石凡立于花海之巅,闻声低头一笑,指尖轻轻一收,漫天盘旋的桃花骤然停住,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,尽数聚拢回齐云院桃林,再无半片花瓣飘出院墙。

“抱歉抱歉,一时玩得忘形,扰了你画符。”石凡抬手一挥,一束凝着浓郁灵气的桃花枝凌空送到楚瑶手中,“赔你一束灵桃枝,用以静心画符,算作补偿。”

楚瑶接过花枝,看着少年散漫肆意的模样,又气又好笑,摇着头转身返回院落收拾狼藉符台。

另一侧,几名正在演武场练剑的男弟子也停了招式,纷纷围在院墙外侧议论。

“大师兄刚被宗主从轻发落,转头就折腾整片桃林,严律长老要是看见,指不定又要头疼。”

“方才灵禽谷那事谁不惊叹?上百只百羽灵禽四散数月,大师兄一个时辰尽数劝回,这般共情生灵的本事,整个青云找不出第二个,可惜心思从来不肯放在修行上。”

“方才我路过执法堂,听见长老念叨,罚他抄写千遍门规,这都黄昏了,也没见他动笔,反倒在院里玩花瓣,怕是要拖到第三日连夜赶工。”

议论声顺着晚风飘进桃林,苏清月正蹲在石桌旁整理方才从云海秘境带回的瑶池灵桃,闻言抬头看向立在花海中的石凡,轻声劝道:“大师兄,旁人说得没错,千遍门规数量不少,每一遍都要完整誊录全文,字迹还得工整,若是一直拖延,等到第三日深夜熬夜抄写,极易出错,到时候严律长老不认,还要加重责罚。”

林小冲坐在石凳上,手里捧着一颗灵桃啃得汁水四溢,连连附和:“清月师妹说得对!门规典籍厚厚一册,千遍誊抄下来,少说也要数万字,我们上次被罚抄百遍都熬了一整夜,千遍根本不是小事,你趁早动笔才稳妥。”

石凡纵身从桃树花枝跃回石桌旁,随手捡起被他丢在一旁的笔墨纸砚,捏起狼毫笔在宣纸上随意划了两道,便皱着眉头把笔丢开,一脸不耐:“通篇都是束缚人心的死板条文,翻一遍都觉得烦闷,还要工整誊写千遍,纯粹消磨心神。”

“可这是宗主定下的惩罚,躲不开的。”苏清月将一碟洗净的灵桃推到他面前,“要不我们帮你分担一部分?我写字工整,小冲师弟也能搭把手,三人分开抄写,两日便能完成。”

石凡眼底瞬间亮起几分玩味,拍了下石桌:“倒是个好主意,正好我懒得动笔,你们二人帮我抄完,秘境摘的灵桃分你们一半。”

林小冲闻言瞬间面露难色,挠了挠后脑勺:“大师兄,私自替受罚之人抄写门规乃是门规明令禁止的,若是被严律长老查到,我们二人也要一同受罚,锁灵崖禁闭三日起步,我可不敢冒这个险。”

苏清月也轻轻摇头:“门规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,罚抄文书必须本人亲手誊录,找人代抄视为罪加一等,万万不可投机取巧。”

石凡嗤笑一声,指尖点了点桌上门规典籍:“规矩规矩,凡事都拿规矩束缚,灵禽不能自由飞翔,修士不能随心散心,连抄写几页文字都要卡死条文,这般条条框框困着,修仙还有什么趣味。”

嘴上虽抱怨,他终究不想再给宗主添麻烦,只能无奈重新拾起笔墨,铺开宣纸,慢吞吞落笔抄写门规第一句:青云立宗,以礼为先,敬奉天地,恪守尊卑。

字迹潦草飘逸,笔墨轻重不均,短短一行写罢,便又放下笔,抓起灵桃啃了一大口,写三个字歇半刻钟,进度慢得离谱。

苏清月坐在一旁静静陪着,见他写两行便走神看山间流云,忍不住拿过另一张宣纸,执笔写下工整秀丽的范本,放在他手边:“你照着我的范本写,字迹规整些,长老查验时不会刻意刁难。”

石凡瞥了一眼清秀工整的字迹,随口调侃:“清月小师妹写字倒是规规矩矩,人也循规蹈矩,整个青云山也就你不会嫌我捣乱,还愿意耐着性子陪我。”

“我不是纵容你胡闹,只是知晓你本心不坏。”苏清月垂眸磨墨,轻声道,“旁人只看见你拆阵法、偷灵果、惊扰同门,可只有我时常看见,你半夜悄悄下山救助凡人,默默安抚受惊妖兽,你行事看似出格,心中却存着一份旁人没有的慈悲。”

这话戳中石凡心底深处连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柔软,他把玩着手中狼毫笔,望向山脚下绵延的永安镇,眼底嬉闹淡去几分,多了一丝茫然。

近日常有零碎破碎画面在脑海闪现:漫天金色长棍横贯苍穹,亿万凡人跪在火海之中哀嚎,他孤身一人立于云层之上,身前是无数冷眼旁观的仙神诸佛。每次回想,心底便涌上难以言喻的愤懑与酸涩,却始终抓不住画面的全貌,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。

他隐隐明白,自己和青云山所有修士都不一样,可这份不一样从何而来,他一无所知。

“仙门之人皆说凡尘业障缠身,避之不及,唯有你总惦记山下百姓。”苏清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山脚城镇,“昨日你斩杀骨蚀魔的事,今日一早便有山下村民上山送谢礼,几筐粗粮、手工布鞋,送到执法堂,严律长老不愿收下凡尘凡物,尽数打发村民回去了。”

石凡眉峰一蹙,指尖攥紧狼毫笔,墨汁滴落在宣纸晕开一团黑斑:“凡人一片心意,长老为何拒不接纳?区区凡物,又不会沾染所谓业障。”

“长老说仙凡有别,收下凡俗馈赠,便算牵扯凡尘因果,不利于清修。”林小冲在一旁插言,“各大宗门皆是如此,从不接纳山下百姓的感谢礼品,避之唯恐不及。”

“可笑至极。”石凡猛地将笔搁在砚台之上,声响清脆,“出手救人本是本心,百姓心怀感激送来薄礼,反倒要刻意推开,所谓仙凡分界,不过是仙者自视清高,刻意割裂与人间的联系。”

话音未落,齐云院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杂役弟子阿木抱着一个粗布包裹,探头探脑往院内张望,看见石凡,连忙小跑进门,躬身行礼。

“大师兄,山下永安镇的村民托我转交这个,他们不敢去执法堂,知道我常来主峰打杂,便拜托我送来,说是感谢你斩杀妖魔,救了全镇百姓。”

阿木将粗布包裹递到石凡手中,包裹布料粗糙,里面裹着一双针脚细密的粗布鞋、一袋晒干的野山枣,还有一张孩童手写的歪扭字条,上面短短几字:感谢仙长救命。

石凡拆开包裹,指尖轻轻抚过粗糙布鞋,心底那股沉闷酸涩愈发清晰,他抬头看向阿木:“长老有没有阻拦你送来?”

“方才撞见严律长老了,长老勒令我直接还给村民,我偷偷绕路过来的。”阿木压低声音,眼底满是对山下百姓的同情,“山下凡人活得太苦,一点小病就要丢性命,遇上妖魔更是毫无还手之力,仙长们明明有能力相助,却全都闭门不出,唯有大师兄愿意半夜下山救人。”

阿木自小是山下孤儿,被青云收留做杂役,常年往返山门与凡尘,最懂凡人疾苦,也是整个宗门里,打心底不反感石凡胡闹的小辈。

石凡将野山枣抓出一把递给阿木,又分出大半给苏清月、林小冲,把布鞋仔细收好,妥帖放进袖袋:“这份心意我收下了,下次村民再来,不必惧怕长老,悄悄送来便是。”

阿木连连点头,闲聊两句后便告辞离开,赶回杂役房劳作。

苏清月看着石凡小心翼翼收好布鞋的模样,轻声感慨:“寻常修士视凡物为污秽累赘,你却这般珍视百姓的心意,也难怪你总与宗门规矩相悖,你的道,本就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
石凡没有答话,重新拿起笔,只是这一次,落笔不再潦草敷衍,一笔一划工整誊写门规,速度快了数倍。心中凡尘百姓的苦难、仙门众人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,让他不愿再浪费时间拖延惩罚,尽早完成抄写,才能自由下山照看村镇。

三人安安静静坐在桃树下抄写,暮色彻底沉落,山间萤石灵灯逐一点亮,晚风卷着淡淡的魔气,若有若无从山脚飘上山峰。

石凡笔尖骤然一顿,眉头紧紧皱起,天生破妄灵眸微微泛起一层淡金微光,敏锐捕捉到那一缕极淡却阴寒的魔气,绝非昨日被他斩杀的骨蚀魔气息,更为厚重、阴冷,潜藏在永安镇外围山林深处。

“不对劲。”石凡放下笔,起身望向山脚,“昨日那只骨蚀魔只是先锋小怪,如今山下还有更强的妖魔潜藏,魔气越来越重,怕是很快又要伤及百姓。”

苏清月停下手中笔墨,面露担忧:“昨日才除一头骨蚀魔,怎么还有妖魔?难道域外魔气已经悄悄渗透这片凡城周边了?”

林小冲瞬间慌了神:“不会吧!宗主说域外天魔距离九州地界尚远,只是零星低阶妖魔偷渡,怎么会接连出现在永安镇?要不我们立刻禀报长老,调集武堂弟子下山清剿?”

“严律长老知晓后,只会紧闭山门,下令弟子不得插手凡尘事,不会派人下山。”石凡语气冷静,“各大仙门固守仙凡分界,不会为了凡人调动弟子,只能我亲自下山探查根源。”

“可你还有千遍门规没有抄完,宗主罚你三日之内完成,若是今夜再私自下山,被长老撞见,两罪并罚,之前的从轻处置全部作废!”苏清月连忙拉住他的衣袖阻拦。

“百姓安危等不得三日。”石凡拂开她的手,眼底嬉闹尽数褪去,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,“妖魔潜藏一日,镇上百姓便多一分危险,门规我明日白日加倍抄写,今夜必须下山查清魔气源头。”

林小冲急得来回踱步:“大师兄你怎么总这般冲动!刚平息执法堂的风波,又要触犯宵禁规矩,全宗门上下都说你整日在宗门捣乱,这下更是坐实了罪名。”

“旁人如何看待我,无关紧要。”石凡随手将誊写大半的门规宣纸叠好收进石盒,抓起桌边剩下的瑶池灵桃塞进袖袋,“捣乱也好,顽劣也罢,只要山下百姓安稳无事,旁人的议论我不在乎。”

苏清月见他心意已决,知晓劝阻无用,只能轻叹一声,从储物袋取出一叠提前炼制好的疗伤清心符塞进他手中:“这是我白日抽空绘制的护符,遇上妖魔攻击可抵挡一次伤害,山下寒气重,早些探查完早些回来,万万不可逞强。”

石凡收下符箓,冲着二人扬了扬手,转身跃出院墙,沿着后山隐蔽山道,再度朝着山下永安镇疾驰而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夜色之中。

留在齐云院的苏清月与林小冲望着空荡荡的山道,满脸无奈。

“大师兄心里永远装着山下凡人,为了百姓,全然不在乎宗门的责罚与旁人的非议。”苏清月收拾着桌上散乱的笔墨宣纸,轻声低语,“所有人都念叨大师兄别在宗门捣乱,可谁又能明白,他所有出格举动,皆是不忍漠视苍生苦难。”

林小冲坐在石凳上,啃着野山枣叹气:“说实话,我以前也总跟着众人吐槽大师兄胡闹,可这几日跟着他,才看清他藏在顽劣底下的心肠,若是各大长老能放下死板规矩,看懂大师兄的本心,也不会次次争执不休。”

夜色愈发浓郁,执法堂内,严律长老正翻阅各峰弟子上报的日常卷宗,指尖无意间翻到杂役阿木送来的记录,知晓石凡收下凡尘百姓馈赠,又听闻灵鹤传来消息,那道熟悉的少年身影再度踏上下山小道。

严律手中卷宗“啪”地合上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一声绵长无奈的轻叹,顺着窗棂飘向漆黑山林。

“石凡啊石凡,你何时才能安分片刻,别再四处捣乱惹事……”

山风将这句叹息吹向山下,与少年独行山道的身影遥遥相对。

永安镇外围黑松林内,浓郁的灰黑色魔气如同潮水般缠绕整片林地,一头体型远超骨蚀魔的四阶魔将盘踞林中,周身魔气腐蚀草木,地面泥土尽数化作漆黑烂泥,无数弱小魔祟环绕在他身侧,啃食林间走兽精气。

魔将猩红竖瞳望向青云山方向,低沉沙哑的声响回荡松林:“齐天大圣转世灵童,肉身蕴藏无相道胎,若是将他吞噬,寂灭主上便可提前破开九州屏障……今夜先屠尽永安镇凡人,引那灵童现身。”

无数低阶魔祟闻声躁动,朝着永安镇街巷缓缓潜行,百姓尚且沉浸睡梦之中,全然不知致命危机已然临近。

石凡踏着夜风抵达黑松林边缘,淡金色眸光穿透厚重魔气,一眼看穿林中魔将的真身,周身无形的齐天战意悄然苏醒,只是此刻他依旧不解这股力量的来源,只心底生出一股必须守护身后城镇的执念。

他缓步踏入魔气翻涌的黑松林,紫纹衣袍在阴寒魔气之中,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,所有侵蚀肉身的魔瘴,触碰到金光瞬间消融无踪。

林中魔将察觉到来人,仰头发出刺耳狂笑:“青云顽劣大师兄,独自送上门来,正好取你灵童本源,献给天魔主上!”

巨大的骨刃在魔将手中凝聚,裹挟腐蚀一切的滔天魔气,朝着石凡狠狠劈斩而下。

石凡不闪不避,徒手迎上漆黑骨刃,金石碰撞的巨响震彻整片黑松林,骨刃接触到少年手掌的刹那,布满魔气的刃身寸寸龟裂、轰然崩碎。

魔将瞳孔骤缩,心底生出极致的恐惧,眼前少年体内潜藏的力量,是他身为域外妖魔与生俱来的本能忌惮,远超九州所有修士。

“太古猴圣的气息……怎么可能,你明明只是凡胎少年!”

石凡缓步向前踏出一步,周身金光愈发浓郁,眼底桀骜之中藏着悲悯,声音清晰穿透漫天魔气:“尔等妖魔残害凡尘百姓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
话音落下,少年抬手一掌拍出,没有花哨术法,仅有纯粹肉身迸发的齐天伟力,滚滚金光席卷整片黑松林,缠绕山林的魔气飞速消融,四阶魔将发出一声绝望惨嚎,身躯在金光之中寸寸瓦解,残存的魔祟尽数净化消散。

危机暂时解除,石凡望向安安静静沉睡的永安镇,心底清楚,这仅仅只是开端,域外天魔的攻势只会越来越猛烈,九州仙门固守死板规矩,不愿庇护凡尘,往后所有守护百姓的重担,终究要落在自己身上。

他走到村镇外围,将苏清月赠予的护符悄悄贴在每一户百姓房门之上,用以隔绝残留魔气,做完一切,天边已然泛起微亮的鱼肚白,距离宗门宵禁结束只剩半个时辰。

石凡转身踏上返程山道,天边微光落在他肩头,藏在凡胎深处的大圣本源,在一次次守护凡人的行动中,悄然苏醒一分又一分。

只是此刻的他尚且不知,自己与太古孙悟空彻底合一、化作孙悟空·无相的那场天地浩劫,已然在不远的未来,悄然拉开序幕。

回到齐云院时,苏清月与林小冲早已等候在桃林石桌旁,桌上铺好了崭新宣纸、磨好浓墨,二人一夜未眠,静静等候他归来。

苏清月看见少年平安归来,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,递过一杯温热灵茶:“魔气源头解决了?没有受伤吧。”

“一头四阶魔将,不足为惧。”石凡接过灵茶一饮而尽,坐在石桌前拿起笔墨,“今日我加倍抄写门规,三日之内定然完成,不会让长老抓到把柄。”

林小冲看着少年眼底淡淡的金色余韵,心底越发震惊,大师兄身上藏着的秘密,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厚重,可他依旧甘愿顶着全宗门“捣乱顽劣大师兄”的名号,一次次孤身奔赴凡尘,守护素不相识的凡人。

朝阳彻底跃上山巅,金色霞光铺满青云七十二峰,石凡伏案提笔,工整誊写千遍门规,远处执法堂传来严律长老无奈的低语,随风轻轻落在桃林之中。

“大师兄啊,别再宗门捣乱了……”

石凡笔尖一顿,抬头望向主峰执法堂的方向,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浅笑。

若是守护人间众生也算捣乱,那这一场“胡闹”,他会一直坚持下去。

上一章 青云大典,灵台塌了,大师兄又闯祸 大师兄啊,别在宗门捣乱了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