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初逢联手，三途同路

山道碎石被奔逃的劲风卷得漫天翻飞，苏泠绾强压神魂撕裂般的剧痛，指尖不断拨弄琴弦，连绵紫纹音浪铺洒身后，迟滞紧追不舍的蛮体修士。每一次武魂催动，眉心那道先天透明裂纹便会扩张一分，脏腑间翻腾的腥甜几次要冲破咽喉，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凌玄烬锋刻意放缓奔行速度，与二人保持并肩，手中粗陋长剑不时向后轻扫，凝练纯粹的灰白剑丝切割开追兵释放的赤色气血煞气，替苏泠绾分担大半神魂侵扰。他无先天体质、无本命武魂，肉身经脉全靠万绝岭罡风千锤百炼，此刻长途奔袭又持续出剑，臂膀经脉早已传来阵阵刺痛，却不见半分退怯之意。

走在最前方的万古遗民周身无光本源持续散开，一路抹除三人行迹，同时不断震碎山道两侧蛮宗修士布下的气血追踪阵纹。他活过荒古、太古、上古三朝，对万劫蛮体宗的追踪手段了如指掌，沿途埋下的气血印记、地脉引煞阵，只需本源轻轻一触便尽数崩毁，稍稍拉开身后追兵的距离。

“再往前三里，便是虚空夹缝入口。”万古遗民侧头沉声提醒，沙哑嗓音裹在呼啸罡风里，“夹缝空间隔绝气血感知，蛮穹依靠肉身血气追踪的手段会彻底失效，只要进入古驿，便能暂时甩开围剿。”

苏泠绾微微颔首，视线下意识扫过身后滚滚赤色煞气，数十名蛮体修士踏碎山石狂追，为首蛮穹拓岳肉身气血暴涨，太古蛮纹赤红夺目，距离不过百丈，随时能再度爆发强攻。她低声开口，音色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：“此人执念太深，就算我们躲入夹缝，恐怕也会守在入口长久等候。”

“他想要的是我一身《补元无魂真经》本源，只要我一日不交出功法，便会穷追不舍。”万古遗民语气平淡，似早已习惯这般无休止的追杀，“过往数千载，我皆是孤身逃窜，只能不断辗转绝境躲藏，今日得二位道友出手相助，才有突围的余地。”

凌玄烬锋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道心澄澈如镜，看得通透：“蛮穹贪欲蒙蔽本心，只看见功法能弥补体修桎梏，却看不见你推演真经时万载生死磨砺。即便今日让他侥幸夺得功法本源，无自身千万次生死体悟，也根本无法驾驭，只会被真经逆向反噬，肉身神魂尽数崩溃。”

他自身便是从零自创剑道，最清楚大道从无捷径可走，任何依靠掠夺得来的道途根基，终究虚浮不堪，难登巅峰。

话音未落，身后蛮穹拓岳一声震彻山林的怒喝响彻天地，全身气血尽数升腾，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赤色蛮矛，裹挟碾碎一切的蛮横之力，越过一众门下修士，径直朝三人后背穿刺而来。

赤色蛮矛撕裂空气，沿途山石尽数化为齑粉，浓郁蛮煞铺天盖地，专门针对神魂发起冲击，苏泠绾首当其冲，只觉脑海一阵天旋地转，眼前瞬间蒙上一层血色雾气，琴音险些直接中断。

“护住自身神魂！”

凌玄烬锋低喝一声，身形骤然折返，不进反退，直面威力滔天的气血蛮矛。他摒弃所有花哨剑招，将三年罡风崖淬炼出的全部剑势、千锤百炼的自创剑骨、亘古不破的道心尽数凝于长剑一点，平平无奇的凡铁长剑此刻迸发出一片纯净无杂的灰白剑光，孤身挡在另外两人身后。

灰白剑光与赤色蛮矛轰然相撞，震得整片山道剧烈震颤，漫天碎石腾空而起，磅礴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到凌玄烬锋四肢百骸，他喉间一甜，一丝精血自唇角溢出，脚下碎石地面崩开细密裂痕，身躯硬生生后退七步，每一步都在山石上留下深陷脚印，却始终没有侧身避让半分。

蛮矛光芒寸寸消散，蛮穹拓岳借反震之力快步逼近，赤铜色面庞布满狰狞杀意：“不知死活的散修，单凭一点自悟剑势，也想拦我太古蛮体杀招？今日先斩你，再擒琴女，最后夺无魂老鬼的真经！”

数名蛮宗精锐紧随宗主身后，分三面合围，厚重石制兵器挥舞不停，血色蛮纹在体表流转，封锁三人所有闪避方位。

苏泠绾见状不敢再藏力，眉心紫韵琴武魂彻底舒展，周身先天灵韵琴体柔光大放，原本温和护持的琴曲骤然变调，凌厉碎魂音波层层叠叠席卷而出，直面两侧包抄而来的蛮修。可神魂裂隙承受不住这般超负荷催动，一道细微金色血丝自眉心裂纹缓缓渗出，滴落在洁白衣襟之上，触目惊心。

万古遗民见苏泠绾神魂损伤持续加重，不再旁观游走，体内《补元无魂真经》本源尽数放开，灰蒙蒙无光气流化作一方巨大圆盾，稳稳挡在苏泠绾身前，隔绝所有袭向她的蛮煞音攻。本源流转间，凡是靠近圆盾的蛮体修士，一身引以为傲的气血运转直接滞涩，肉身蛮纹迅速黯淡，攻势绵软无力。

“三人联手，倒确实棘手。”蛮穹拓岳眉头紧锁，心底生出浓重忌惮。

他活过太古岁月，征伐过无数上古宗门，围剿过各类禁地异兽，却从未见过这般搭配诡异的对手：

凌玄烬锋无天赐根基，一切剑道全凭自我打磨，道心坚不可摧，专克自己依靠蛮力气血的攻势；

苏泠绾天赋冠绝上古，琴武魂与灵韵体质得天独厚，神魂音攻制衡群敌，唯独先天隐患拖累自身；

万古遗民跳出武魂修行框架，自创逆天真经本源，能压制所有依靠气血、武魂修行的修士，恰好克制自己麾下所有蛮体门人。

三者道途完全迥异，却能彼此互补，攻守一体，短时间内自己根本无法破开三人联手的防线。

凌玄烬锋抓住蛮穹迟疑的一瞬，低声快速吩咐二人：“我正面牵制蛮穹，道友以本源镇压四周门人，苏泠绾道友寻机会弹奏迷魂琴音扰乱追兵感知，我们趁乱冲入虚空夹缝入口。”

二人齐齐点头，瞬间分工明确。

凌玄烬锋提剑直冲蛮穹拓岳，灰白剑丝漫天交织，招招直指对方肉身蛮纹薄弱之处，缠斗间死死缠住太古体修，让他无暇抽身阻拦另外两人。

万古遗民本源气流扩散开来，笼罩整片山道，数十名蛮宗修士气血阻滞，动作迟缓如深陷泥潭，再也无法形成合围之势。

苏泠绾稳住紊乱神魂，指尖飞快拨动琴弦，缥缈迷乱琴音四散飘开，蛮体修士脑海充斥虚幻杂音，分不清敌我方位，攻势彻底散乱。

短短片刻，山道包围圈便出现巨大缺口。

“休想逃走！”蛮穹拓岳被凌玄烬锋死死牵制，眼睁睁看着另外二人冲向夹缝入口，怒声咆哮，全身气血不顾一切暴涨，想要挣脱剑丝束缚前去阻拦。

凌玄烬锋道心不动，剑势再度暴涨，层层剑网死死锁死蛮穹周身空间，冷声道：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
万古遗民与苏泠绾借着空隙一路疾奔，转瞬抵达山道尽头一处扭曲扭曲的虚空裂隙，裂隙边缘流转淡淡的空间波纹，正是游离散修开辟的夹缝通道。苏泠绾驻足回头，望向后方缠斗的黑衣身影，眼底生出几分担忧，低声道：“我们等他一同进来。”

“不必担心。”万古遗民目光平静看向战场，“此人道心万古难摧，自创剑道韧劲十足，蛮穹短时间内伤不了他，我们只需守住入口，防止蛮宗修士绕后偷袭即可。”

话音刚落，凌玄烬锋寻得一处破绽，一剑震开蛮穹，身形化作一道灰影，飞快朝着虚空裂隙掠来。蛮穹拓岳紧随其后，赤色气血紧追不放，却在即将踏入裂隙范围时被空间波纹弹开，气血煞气遇上夹缝隔绝之力，瞬间消散大半，只能止步在外，双目赤红地盯着裂隙入口，满心不甘。

凌玄烬锋身形一闪，踏入虚空夹缝，空间波纹在身后缓缓闭合，隔绝了外界所有血色煞气与蛮体追兵的气息。

踏入夹缝之内，外界的厮杀怒吼、罡风呼啸尽数消失，四周一片静谧，漂浮着细碎温和的空间灵雾，远处隐现一座依托空间石壁搭建的古朴驿馆，便是散修古驿。

紧绷的危机骤然散去，苏泠绾再也撑不住神魂损耗，身形轻轻一晃，踉跄着靠在一旁石壁上，怀中玉琴险些脱手。凌玄烬锋快步上前搀扶，清晰看见少女眉心裂纹比之前拓宽数倍，那道金色神魂血丝依旧未曾消散。

万古遗民缓步走到二人身侧，目光落在苏泠绾眉心，淡淡开口：“夹缝内空间灵气温养神魂，暂且能压制神魂伤势，只是治标不治本，想要彻底修补先天裂隙，需寻纪元诞生之初诞生的魂源奇材。”

凌玄烬锋松开搀扶的手臂，转头看向身旁二人。

孤身散修自铸剑道的自己，神魂残缺天赋绝世的琴修，无武魂自创万古真经的荒古遗民，三个本应毫无交集、各自背负宿命独行之人，因蛮穹拓岳的贪欲追杀被迫并肩，方才联手对敌之时，他分明感受到三条完全不同的修行道途交融碰撞，生出独一份的制衡与契合。

“往后一段路途，我们不妨结伴同行。”凌玄烬锋率先开口，语气坦诚，“我无牵无挂，可护持二位抵御追兵；苏泠绾道友琴音能安神镇煞，压制各类心魔神魂攻击；道友一身无魂本源，可看破诸多阵法、克制气血类修士，三者同行，远胜于独自漂泊。”

苏泠绾眼底掠过一丝暖意，轻轻颔首：“我孤身游历西荒，神魂暗伤无人相助压制，与二位同行，不失为上策。”

万古遗民沉寂万古的心绪泛起一丝波澜，漂泊数千载，次次独对无尽追杀，从未有人愿意与自己为伍，今日二人主动提出结伴，他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应允：“也好，前路万劫蛮体宗的埋伏、秘境凶险数不胜数，三人联手，方能多几分生机。”

一剑自开道途，一琴暗藏魂殇，一躯跨越万古。

三条截然不同的独行之路，在此处虚空夹缝之中，正式汇成同一条荒途。

远处古驿灯火隐隐浮现，身后夹缝之外，蛮穹拓岳的怒吼仍隐约透过空间波纹传来，功法带来的贪念不会就此消散，暗处还有永夜蛰伏殿探子默默窥探，属于三人的纷争与奇遇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