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赵阔掌心发力,就要亲手碾碎那块承载着他全部思念的灰木牌,王衍安心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。
那不是邪秽脏物,是母亲留在世间唯一的痕迹,是他孤身六年里,唯一的精神寄托。
旁人辱他、打他、欺他,他皆可忍。
可动他母亲遗物,绝不可忍!
体内失去灰木牌的温润调和,原本一直被压制的木、火、水、土四系灵根彻底失控,四种属性灵气疯狂冲撞经脉,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,浑身经脉仿佛寸寸断裂。
换做寻常修士,此刻早已经脉尽断昏死过去。
可极致的愤怒与执念,硬生生撑着王衍安的身躯。
失控暴乱的四系灵气非但没有摧毁他,反而在他疯狂的意志催动下,被迫强行交融,一股狂暴又蛮横的无形力量,猛然从他四肢百骸喷涌而出!
他依旧没有引气入体,依旧算不上灵士,没有半点正统修行灵力。
但此刻的他,肉身力量、周身爆发力,足足暴涨数倍!
衣衫无风自动,凌乱黑发微微扬起,少年眼眸赤红,周身气息狂暴骇人,全然没了往日的沉默隐忍。
“还给我!”
一声低沉怒吼响彻整片竹林山道。
王衍安脚下猛地蹬地,坚硬青石地面直接裂开蛛网纹路,身形化作一道残影,全速冲向赵阔。
磐石拳所有招式融会贯通,不再有半分笨拙,每一拳都倾尽肉身全部力量,拳风呼啸,压迫感十足。
赵阔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,心头猛地一惊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,眼前这个凡人少年,气息竟然在短短一瞬恐怖暴涨,远比刚才强悍数倍!
“不过是虚张声势,一介凡人,还能翻天不成!”
赵阔强压心底惊悸,催动全部中阶灵士灵气,灵力凝聚于双拳,迎面硬撼而去。
灵气之拳与纯粹肉身重拳轰然相撞!
砰——!
震耳欲聋的碰撞声炸开,气浪席卷四周,路边翠竹尽数弯折,落叶漫天纷飞。
下一秒,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。
身为中阶灵士的赵阔,手臂骨骼传来剧痛,整条手臂发麻震颤,身形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五步,虎口开裂,一丝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
反观王衍安,仅仅后退两步,依旧稳稳站在原地,双目赤红,攻势不停,再度携着狂暴力量冲杀上前。
一拳横击,直逼胸口。
赵阔仓促格挡,脸色骤白,体内灵气紊乱翻滚。
他根本想不通,一个连灵士都不是、四杂灵根的废人,怎么会爆发出碾压自己的恐怖力量!
一旁三名挑事弟子早已吓得脸色惨白,呆立原地,浑身发抖,连上前帮忙的勇气都没有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差距,在此刻暴怒的王衍安面前,荡然无存。
山道上围观的外门弟子、杂役弟子也彻底哗然,一个个瞪大双眼,满脸震撼。
谁也没想到,被全宗门嘲笑的废根杂役,竟然能正面碾压一名中阶灵士师兄!
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。
失去木牌束缚、四灵根暴走的王衍安,战力彻底超脱凡人极限,拳拳刚猛,招招致命。
不过十数回合,赵阔浑身布满拳印,灵气耗尽,狼狈不堪,再也抵挡不住,被王衍安一记磐石重拳狠狠砸在胸膛,直接倒飞出去,重重砸落在竹林石壁之上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彻底失去再战之力。
王衍安一步一步缓步上前,俯身,伸手缓缓拿回掌心温热的灰木牌。
指尖触碰到木牌的那一刻,失控的四系灵气瞬间平复,狂暴的力量飞速褪去,赤红眼眸慢慢恢复清明。
脱力感席卷全身,浑身伤口剧痛翻倍,他身形一晃,险些栽倒,却依旧死死攥紧手中木牌,将其贴身戴好,一刻也不敢再离身。
做完这一切,他垂眸看着倒地哀嚎的赵阔,声音冰冷沙哑:
“往后,再碰我的东西,我绝不饶人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看在场任何人,拖着伤痕累累、疲惫至极的身躯,沉默转身,一步步往后山杂役院走去。
从头到尾,没有多余的话语,却让全场所有人,心底都升起一股寒意。
这场竹林之战,很快传遍整个玄铁宗外门。
一介四杂灵根凡人杂役,无灵气无修为,绝境暴走,正面击溃外门中阶灵士赵阔,一战成名!
自此,玄铁宗内,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沉默寡言、看似懦弱,却有着极致血性的少年——王衍安。
而宗门之内,众人态度彻底分化为两极。
一部分底层杂役弟子、同样被天才弟子欺压的平庸修士,心中满是敬仰与佩服。
他们深知宗门之内弱肉强食,平日里受尽高阶弟子欺凌,敢怒不敢言。而王衍安明明身处最底层,却敢为守护母亲遗物,不惜以凡人之躯硬撼灵士强者,宁折不弯,这份血性与执念,让他们心生敬佩,暗中愿意亲近王衍安。
可与之相对,绝大多数外门弟子、宗门原有天才,尽数将王衍安视作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其一,王衍安以凡人之躯打败灵士,狠狠打了外门所有修士的脸面,让一众修行弟子颜面尽失;
其二,赵阔在外门人脉不弱,不少同门与其交好,全都记恨王衍安打伤同门;
其三,所有人都忌惮王衍安身上潜藏的诡异力量,一个废灵根能爆发出这般战力,太过诡异,人人心生忌惮,生怕日后被其超越,纷纷暗中抱团,打算伺机找王衍安的麻烦,想要打压这个突然崛起的异类。
流言蜚语四起,恶意暗中涌动。
有人说他身怀邪力,祸乱宗门;有人说他心性暴戾,随意殴打同门,应当逐出玄铁宗。
后山杂役院,从此成为外门弟子暗中紧盯的地方。
而缓缓走回杂役小屋的王衍安,靠在门板上,低头摩挲着怀中失而复得的灰木牌,脸色苍白。
他清楚,今日一战,他固然夺回了母亲遗物,可也彻底给自己树敌无数。
往后在玄铁宗的日子,只会愈发艰难。
可他从未后悔。
哪怕与整个外门为敌,他也绝不会再让人夺走母亲唯一的念想。
与此同时,密林深处,黑袍人静静看着这场战斗落幕,兜帽下的目光越发贪婪灼热。
“无木牌压制,先天万灵体彻底展露锋芒……潜力远超预估。”
“再留他一段时间,等血脉彻底完全觉醒,便是我出手夺舍的最佳时机。”
暗处杀机蛰伏,明处敌意丛生。
少年立于风口浪尖,前路危机四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