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我叫宁荣荣，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。

打我记事儿起，身边就围着一群人。爹爹的弟子们总爱变着法儿哄我开心，有人从落日森林带回会发光的蝴蝶，有人用魂力凝出七彩的泡泡。我坐在秋千上，他们便轻轻推着，生怕用大了力气。

那时候我以为，全世界都会这样宠着我。

直到那天，我在山门外遇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。他背着一把破木棍，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的铁。

“喂，”我扬起下巴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
他摇摇头。

“我是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。”我故意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楚，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唐三。”

“唐三。”我重复了一遍，觉得这名字平淡得像路边的石头，“你也是来拜师的？”

他点头，然后径直从我身边走过。没有行礼，没有讨好，甚至没多看我一眼。

我愣在原地，手里的糖葫芦突然不甜了。

后来他果然成了爹爹的弟子，还带来了一个叫小舞的姑娘。他们总在一起修炼，一起吃饭，一起说着我听不懂的话。我故意在他们经过时大声说话，可唐三只是礼貌地点点头，小舞倒是会冲我笑笑，但那笑容里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。

我不喜欢那种客气。

有一次我偷偷跟在他们后面，看见唐三在瀑布下练功，水流砸在他背上，他却纹丝不动。小舞坐在岸边，把野花编成花环。风把她的笑声吹过来，清脆得让我牙根发酸。

我转身跑开，裙摆被树枝勾破了一道口子。

后来我也开始修炼。七宝琉璃塔一现，七彩光芒映得满室生辉。爹爹摸着我的头说：“荣荣，你将来会是大陆最强的辅助系魂师。”

“比宁风致还强吗？”

“比爹爹还强。”

我笑了，可笑着笑着又觉得没意思。七宝琉璃塔再璀璨，也不过是别人的背景板。

弗兰德院长出现那天，我正在后山扔石头。一颗接一颗，砸进溪水里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鞋面。

“小姑娘，”他突然开口，“力气不小，可惜准头差了点。”

我吓了一跳，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，笑眯眯的，像只成了精的猫头鹰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“史莱克学院院长，弗兰德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学院？”

“史莱克？”我皱眉，“怪物学院？”

“对，怪物学院。”他看着我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了然，“只收怪物。我看你——挺合适的。”

我本想拒绝，可鬼使神差地，我点了点头。

史莱克学院比我想象的还破。一进村口我就后悔了，可朱竹清站在树下等我，冷冷地说：“来了就进来。”

戴老大在院子里打拳，每一下都带着风声；奥斯卡蹲在墙角啃香肠，看见我咧嘴一笑，满嘴油光；马红俊从房顶上探出头，头发烧焦了一缕；小舞冲我招手：“荣荣，快来！”

唐三站在最后面，对我点了点头。

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，破旧的小院比七宝琉璃宗的大殿还亮堂。

可我还是闯了祸。

那天在索托城，几个纨绔子弟调戏一个卖花的姑娘。我二话没说就动了手，七宝琉璃塔一转，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。围观的人拍手叫好，我正得意，就看见弗兰德院长黑着脸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
“宁荣荣，”他声音不大，却像锤子敲在我心上，“你被开除了。”

我呆住了。

“为什么？我是见义勇为！”

“见义勇为？”他冷笑，“你是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，出手没轻没重，万一伤了人命怎么办？这里是史莱克，不是你家后花园。”

我想反驳，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。周围的小伙伴们都低着头，没人帮我说话。

“收拾东西，明天就走。”

那天晚上我坐在屋顶上哭。星星很多，可一颗也不属于我。

有人爬了上来，是奥斯卡。他递给我一根香肠，自己啃着另一根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只土拨鼠。

“别哭了，”他含含糊糊地说，“院长就是嘴硬心软。”

“他是认真的。”我抽噎着，“我听见了。”

“那又怎样？”奥斯卡把香肠咽下去，“你可是宁荣荣，七宝琉璃塔的传人。他不要你，你还能找不到地方去？”

我看着他，月光把他脸上的雀斑照得清清楚楚。

“可我……我不想走。”

奥斯卡愣住了，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傻，可我就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
“那就不走呗。”他说，“大不了明天我跟你一起求情。院长最怕人唠叨，我念到他头疼，他就答应了。”

我破涕为笑：“你烦不烦？”

“烦啊，”他眨眨眼，“可谁让你是我队友呢。”

第二天我没走成。弗兰德院长板着脸让我写了三千字检讨，戴老大帮我抄了一半，马红俊把墨水滴在纸上，小舞笑得直不起腰。唐三默默递给我一块手帕，朱竹清在旁边说了句“笨蛋”。

我握着那块手帕，突然觉得，做一个笨蛋也挺好。

后来我们去了武魂城，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。决赛那天，对手是武魂殿的队伍，个个凶神恶煞。

“荣荣，”唐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“辅助我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七宝琉璃塔在掌心绽放。

这一次，我没有想着怎么被保护。我看着队友们的背影，戴老大的拳头带着雷霆，小舞的腰肢柔若无骨，朱竹清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影子，马红俊的凤凰火焰烧红了半边天，奥斯卡的香肠在每个人手里传递。

而我的光芒，落在他妈身上。

赢了之后我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。奥斯卡偷偷拉住我的手，掌心全是汗。

“荣荣，”他小声说，“以后每次战斗，我都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
“就你？”

“就我。”他挺起胸膛，“我可是食物系魂师，未来的食神！”

我看着他油乎乎的嘴角，突然觉得，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
不是当高高在上的小公主，而是在一群怪物中间，做一个被需要的队友。

七宝琉璃塔的光芒再亮，也不及此刻他们眼中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