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午后，阳光正好。
沈渡以一个标准社畜最奢侈的姿态瘫在沙发上，左手撸猫，右手刷手机，茶几上摆着刚喝完的半杯奶茶。电视里播着不知名的综艺，声音调到刚好能当背景音又不至于吵到思考的音量。
这，就是沈渡理想中的退休生活。
虽然他今年才二十六岁。
“三七，你说晚上吃什么？”沈渡挠了挠橘猫的下巴。
三七眯着眼睛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显然对“吃什么”这件事毫无兴趣——反正不管沈渡吃什么，它都能从沈渡嘴里抢到一口。
“火锅？”沈渡自言自语，“不行，上次吃完拉了两天。烤肉？太腻。要不……点个外卖算了。”
三七打了个哈欠，把脑袋埋进爪子里，表示这个人类的纠结与它无瓜。
就在沈渡终于决定打开外卖软件的时候，他的视野正中央突然弹出了一个蓝色半透明的弹窗。
【叮——】
【恭喜您！您已被选中成为“无限世界”第10086号玩家！】
【请问是否接受邀请？】
【是/否】
沈渡愣了一下。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“天降奇遇我要逆天改命”，而是——坏了，最近代码写太多，眼睛出问题了。
他眨了眨眼。
弹窗还在。
他又眨了眨眼。
弹窗不仅还在，还开始闪烁，像是在催促他。
“嚯。”沈渡坐直了身子，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——他只有工作时才戴眼镜，现在眼镜在卧室充电。
他把三七从腿上抱下来，三七不满地“喵”了一声。
“别闹，”沈渡说，“你爸可能脑子出问题了，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他站起身，去厨房倒了一杯水，喝完，深呼吸三次，然后走回客厅。
弹窗还在。
【请问是否接受邀请？】
【倒计时：29秒】
“无限世界？”沈渡念出这几个字，然后掏出了手机。
他打开了浏览器，搜索：“无限世界是什么”。
搜索结果：一堆小说、漫画、同人作品，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精神病患者发的“我被选入无限世界”帖子。
“网文？”沈渡皱起眉头，“我看过这种题材。就是那种把人扔进各种恐怖副本里，要么通关要么死的玩意儿？”
他关掉手机，看着那个弹窗。
倒计时还剩15秒。
“有病。”沈渡伸手去点“否”。
手指还没碰到虚拟按钮，弹窗突然又变了。
【请等一下！】
【我们不是那种低级的生存游戏！】
【我们提供五险一金！】
沈渡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五险一金？”
【是的！】
弹窗飞快地刷新文字，速度快得像是在担心沈渡下一秒就点“否”。
【我们是非常正规的跨维度娱乐公司！】
【正式员工享有：五险一金、双休、带薪年假、年终奖！】
【员工宿舍：独栋别墅，精装修，拎包入住！】
【员工食堂：米其林三星主厨掌勺，二十四小时供应！】
【还有丰富的团建活动和员工旅游！】
沈渡看着这一长串福利清单，陷入了沉默。
良久，他开口了：“你们这……该不会是传销吧？”
【不是！！！】
弹窗用了三个感叹号。
【我们是正规的！合法的！有营业执照的！】
仿佛是为了证明，弹窗下方真的出现了一张营业执照的缩略图。沈渡凑近看了一眼，上面的字太小了，根本看不清，但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公章。
“有公章啊……”沈渡若有所思，“那确实挺正规的。”
他在沙发上重新坐下，三七立刻跳回他的腿上，用脑袋蹭他的手。
沈渡下意识地开始撸猫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他的情况，说好也好，说不好也不好。
好的是，他三年前卖了一个软件专利，赚了一笔钱，靠着这笔钱他实现了“二十六岁退休”的壮举。不好的是，那笔钱花得差不多了。
也不是他乱花钱，主要是——那个专利之后，他就再也没写出过让自己满意的东西。
每次想要创作，脑子里就一片空白。
好像所有的灵感都被那个专利带走了。
“无限世界……”沈渡喃喃自语，“听起来像是某种全沉浸式游戏？”
【是的！比市面上的任何游戏都真实！】
“副本……是恐怖题材？”
【题材多样！不止恐怖！还有悬疑、科幻、奇幻、历史等等！】
“通关有奖励？”
【积分！装备！技能！还有现金奖励！】
“现金？”
【是的！可以提现到现实世界银行卡！】
沈渡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个……工资怎么算？”
【基础工资+绩效奖金+副本提成！】
【月薪十万起步，上不封顶！】
“十万？”沈渡咽了口唾沫。
说实话，这个数字对曾经的他来说不算什么。但在银行卡余额逐渐减少的当下，这个数字还是很有吸引力的。
“双休……是真的双休吗？”他谨慎地问，“不会有那种名义上双休实际上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情况吧？”
【绝对不会！】
【我们有严格的劳动纪律和休息制度！】
【加班有加班费！三倍！】
沈渡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……食堂的米其林三星……是哪一家？”
【……】
弹窗第一次出现了省略号。
【这个……根据您的口味定制。】
沈渡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虽然还有一丝疑虑，但——五险一金、双休、十万月薪、独栋别墅、米其林食堂。
这个待遇，就算是传销他也认了。
“行，”他说，“我接受。”
他伸手点在了“是”上。
【恭喜您成为“无限世界”第10086号玩家！】
【正在为您传送至游戏大厅……】
【祝您游戏愉快！】
下一秒，眼前的客厅消失了。
三七瞪大了猫眼，看着自己的主人突然凭空消失，愣了两秒，然后开始疯狂地舔自己的爪子——它早就觉得这个人类不太正常，果然如此。
---
沈渡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洗衣机。
天旋地转。
头晕目眩。
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从眼前闪过——破碎的镜子、血红的月亮、荒芜的沙漠、幽深的古堡、燃烧的城市、漂浮在星空中的巨大门扉……
这些画面太快了，快到沈渡根本来不及看清，只能隐约感觉到它们似乎有些眼熟。
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不对。
好像是他亲手——
“呕——”
转动的感觉终于停止，沈渡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强撑着站直身体，用力晃了晃脑袋，把恶心感压下去。
然后抬起头。
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央。
脚下是纯白的地砖，头顶是淡蓝色的穹顶，穹顶上流动着柔和的光芒，像是有人把极光搬进了室内。广场的四周分布着各种建筑——商铺、酒馆、任务大厅、装备商店……每一栋建筑都是完全不同的风格，哥特式教堂旁边蹲着一栋赛博朋克霓虹楼，古风中式阁楼对面矗立着一座蒸汽朋克钟塔。
风格极其混搭。
像是有人把所有时代、所有文化的建筑全部塞进了同一个空间里。
广场上人来人往。
有穿着铠甲的战士，有披着法袍的法师，有背着狙击枪的枪手，有浑身缠绕着绷带的丧尸（应该是某种特殊皮肤？），还有一个头顶光环、光着脚飘在半空中的少年，正被一个穿着西装的墨镜男追着跑——
“你的借用期到了！那是公会的财产！”
“我就再借一天！就一天！”
“不行！还回来！那是限量版光环！”
沈渡：“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T恤、短裤、拖鞋。
在一群全副武装的玩家中间，格格不入。
“这就是无限世界？”沈渡小声嘀咕，“感觉……管理有点混乱啊。”
【叮——】
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，声音不再是从眼前的弹窗传来，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【尊敬的10086号玩家，欢迎来到“无限世界”游戏大厅！】
【我是您的专属系统助手，编号SYS-0428。】
【在接下来的旅程中，我将全程陪伴您、服务您！】
【现在，请您前往“新手引导处”领取您的新手礼包和身份卡。】
【已为您规划路线，请沿着地上的绿色箭头前进。】
沈渡低头一看，地上果然出现了一个发着绿光的箭头，直指广场对面的一栋建筑——一栋看起来像是政府办事大厅的灰色三层楼房，门口挂着巨大的牌匾：【新手引导处】。
在牌匾下方，还有一行小字：【秩序铁壁·新兵招募中心】。
“秩序铁壁？”沈渡念出这四个字，“这名字……又是公会？”
【是的，“秩序铁壁”是无限世界三大顶级公会之一，主要负责新玩家的接待和引导工作。他们的会长“审判长”是玩家十大高手之一。】
“哦。”沈渡点点头，迈步沿着箭头走去。
他一边走，一边观察四周。
这个广场比他想象的更大，走了大概五分钟，才走到一半。
路上的玩家形形色色，大多数人的表情都紧绷着，眼神警惕，像是在随时防备突然出现的危险。偶尔有几个面色轻松的人经过，但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一种“老子很强别惹我”的气场。
没有人注意到沈渡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。
一个穿着T恤拖鞋的菜鸟而已，不值得关注。
沈渡乐得清静。
他走到新手引导处的门口，刚要推门，门就自动打开了。
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，摆放着十几张办公桌，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穿着西装、戴着墨镜的工作人员。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——严肃、冷峻、公事公办。
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新人玩家，有的兴奋，有的紧张，有的面色苍白像是刚哭过。
沈渡排在最后面，百无聊赖地等着。
“下一个！”
队伍前进得很快，大概十分钟就轮到了沈渡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，桌后坐着一个年轻女性，也穿着同样的黑色西装，胸牌上写着：【秩序铁壁·执行官 白纸】。
“姓名？”白纸问，手指悬在一个发光的虚拟键盘上方。
“沈渡。”
“年龄？”
“二十六。”
“职业？”
“呃……自由职业？”
白纸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，然后面无表情地在键盘上敲了什么。
“你被分配到D级新手副本【404员工宿舍】，副本类型为团队存活，七日为限。这是你的身份卡，请收好。”
她递给沈渡一张半透明的卡片。
沈渡接过卡片，翻到正面。
【身份：测试工程师（Bug Finder）】
【技能：无】
【天赋：未觉醒】
【所属公会：无】
【新人保护期：剩余72小时】
“测试工程师？”沈渡挑了挑眉。
“系统会根据你的现实职业和性格特征进行身份分配。”白纸解释道，“这是一份相对安全的身份，你不需要参与正面战斗，只要在团队中发挥你的特长即可。”
“我的特长？”沈渡想了想，“找Bug？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还可以帮同事修Bug？修好了有额外积分吗？”
白纸沉默了两秒。
这个新人怎么回事？
别的菜鸟都在紧张兮兮地问“副本里有什么”“怎么才能活下来”“打不过怎么办”，他倒好，想着修Bug赚积分？
“副本里的‘Bug’通常是指规则漏洞和隐藏线索，”白纸最终还是耐心解释了，“如果你能找到，确实可以兑换大量积分。”
沈渡的眼睛又亮了。
找Bug？
那是他的老本行啊。
“好了，你可以去那边等待副本传送了。”白纸指了指大厅另一侧的一个发光圆圈，“祝你顺利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渡收起身份卡，走向传送区。
他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来：“那个……小姐姐，问一下，你们公会招人吗？”
白纸愣了一下：“你想加入秩序铁壁？”
“我就是问问待遇。”沈渡说，“有双休吗？”
白纸：“……”
她推了推墨镜，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奇怪的菜鸟。
“秩序铁壁是纪律性公会，”她说，“实行军事化管理，没有双休。但是有固定排班和调休制度。”
“哦，”沈渡的表情明显失望了，“那算了，我再看看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白纸看着他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在自己的终端上，调出了沈渡的档案。
在备注栏里，她加了一行字：
【初步评估：性格异常镇定，对规则敏感度较高。疑似隐藏实力。建议持续观察。】
---
传送区是一个圆形的发光圆环，直径约三米，边缘刻满了沈渡看不懂的符文。
已经有五六个人等在这里了。
三男两女，穿着各异，但都是“正常”的范畴——没有铠甲，没有法袍，和沈渡一样，一看就是新人。
看到沈渡穿着拖鞋走过来，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露出了嫌弃的表情：“又一个菜鸟。”
沈渡看了看自己的拖鞋，又看了看黄毛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。
“你也是新人，”他说，“有什么资格嫌我？”
“我至少穿得像个正常人，”黄毛说，“穿拖鞋进副本，你是来度假的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？”沈渡反问。
黄毛噎住了。
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笑出了声：“行了行了，都是新人，别内讧了。我叫苏晓，新手身份是急救员。大家报一下身份吧，进副本也好配合。”
“那个……”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举手，“我叫王博，身份是记录员。”
“我叫刘浩，”黄毛说，“身份是安保员。”
另一个短发女生说：“赵琳，身份是清洁工。”
最后一个沉默寡言的壮汉说：“陈刚，身份是搬运工。”
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沈渡。
“沈渡，”他说，“身份是测试工程师。”
“测试工程师？”苏晓皱了皱眉，“这个身份……有什么特殊技能吗？”
“找Bug？”沈渡说。
“……”
所有人沉默了。
这个队伍看起来前途多舛。
【叮——】
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【副本【404员工宿舍】即将开启，请各位玩家进入传送区。】
【副本类型：团队存活】
【副本时长：七日】
【通关条件：存活至第七天午夜十二点。】
【祝各位好运。】
传送区的光芒越来越亮，沈渡感觉到脚下传来一股吸力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在意识被传送的最后一秒，沈渡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——
404员工宿舍？
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……有点耳熟？
好像是他什么时候写过的……
然后，天旋地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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