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里的黑头发竖起来的那一瞬间,林晚动了。
她没看那根头发,先弯腰把脚边那只旧铝盆捡起来倒扣在墙角渗水的地方。盆底盖住水面的同时,那根竖起的头发丝猛地塌了下去,像被什么压住了。水面在盆沿底下涌了两下,但没翻出来。
她直起身,两步走到窗边。报纸上那张人脸已经挤进来半个轮廓,灰白色的薄皮从破洞里往外翻,眼洞位置的两个黑洞直勾勾盯着她。林晚把手里那件黑T恤对折两下,整件压上去糊住窗户。T恤贴上报纸的瞬间,人脸像被抽走了一样缩回去,报纸表面凹平,纸洞边缘的裂口自己合拢了。
她转身走到衣柜门前,敲了两下柜板:"三秒之内把你那摊血擦干净,我现在没空跟你谈衣服的赔偿问题。"
柜门开了一条缝,女鬼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,手里攥着块抹布,飞快地抹了两下地面上的血渍,然后缩回去把门带上了。
三件事,前后不到十秒。
林晚吐了口气,走到桌边坐下,把桌上的搪瓷杯拿起来看了一眼。杯底有茶渍,放了好些天的样子。她拧开水龙头接了大半杯,搁在桌面上,水面微微晃动。规则四说的脚步声没出现,但倒满水杯没坏处。
她把那两件黑T恤拿回来叠好放在桌角,然后从兜里重新掏出那张A4纸铺平。补丁加载那行字还在,但后面多了一小串:
补丁1载入中……预计抵达时间:未知。当前异常计数:3。
三。她数了一下:门开了,衣柜没数数,窗户没蒙黑布。全都踩了一遍。但踩完之后的处理方式——女鬼缩回去了,窗户用黑T恤糊上了——能不能抵掉违规记录,纸上没写。
地上那摊水在铝盆底下安静了,但没退。窗户那边T恤贴着报纸贴得死死的,也没再鼓起来。衣柜门缝里血干了,但女鬼还在里面没走。
林晚盯着"异常计数:3"那行字看了几秒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正在褪色的假物业。它已经薄得像一层旧报纸了,青灰色的轮廓歪在地上,尖牙缩成了模糊的印子。林晚蹲下去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肩膀,手指穿透了,什么都没摸到。
几秒钟后,它彻底散了,变成一缕细灰从门缝钻了出去。
门板自己晃了晃,合上了。插销落回去,"咔嗒"一声。
林晚把插销又往里推了推,确认锁死了。然后她回到桌前坐下,盯着A4纸。补丁加载中的字样还在闪着,但没有倒计时,没有进度条,就那么悬在那。
桌上那杯水的表面忽然起了涟漪。很轻,像有人从远处踩了一脚地面,震动传到了杯底。
林晚抬头看了一眼电子钟:03:26。
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。不是刮门,不是敲门,是脚步声——一只脚落地,停顿,另一只脚跟上。很慢,很稳,一步一步朝她这扇门走过来。
杯里的水在晃。林晚没有站起来,她盯着水面,手搭在杯沿上。
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了。没有敲门,没有刮门,就站在那,安静地站着。
她等了大概二十秒。脚步声又响起来——朝走廊远处走了,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最后彻底没了。
杯里的水恢复平静。
A4纸上,"补丁1载入中……"那行字跳了一下,变成了:
补丁1已抵达。请等待激活。
林晚把纸翻了个面。背面是空白的,干干净净,一个字没有。她用手指按了一下纸面,什么也没触发。
她把纸放回桌上,靠着椅背,两条腿搭在桌沿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黄扑扑的旧顶板,角落四道浅浅的裂缝,长度差不多,位置均匀,像尺子量过。
"激活。"她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,"行,你激活。我等你。"
她把电子钟拿下来放在桌上正对着自己。红色的数字一下一下跳,03:27,03:28。地板下面偶尔传来轻微的水声,像有什么在管道里流动。窗户那边T恤压着报纸,安安静静。衣柜里偶尔有个细小的窸窣声,但很快就停了。
林晚合上眼,耳朵竖着。她不确定补丁1什么时候来、以什么形式来。但桌上那杯水没有再晃过,门外的脚步声也没有再回来过。
03:31的时候,她听见衣柜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,像什么人终于放下心来。然后是纸片从门缝底下滑出来的摩擦声。
林晚睁开一只眼,低头看地上。一张叠好的小纸条从柜门缝里推出来,角上沾着一点干了的血。
她弯腰捡起来展开。上面歪歪扭扭的笔迹蚯蚓爬似的写着一行字:
"补丁激活之前别碰那杯水。也别碰天花板。"
她看完了,把纸条翻过来——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更小、更密,像是来不及写全:
"我叫什么的。不记得名字了。但头顶那四道缝是通的。"
林晚把纸条放在桌上那杯水的旁边,重新闭上眼。
通了。四道缝,长度一致,位置均匀,通往同一个方向。
她没抬头去看天花板,但她知道那四道缝一定还挂在上面,安安静静的,等补丁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