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5：日常生活（完）篇

晚饭桌上，微微低着头，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。

我看她好几眼了，这丫头从进门就魂不守舍，问她话也心不在焉。林深放下筷子，指节敲了敲桌面：“微微宝，有事就说，憋着难受。”

微微猛地抬头，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，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：“爹，爸，我……我处对象了。”

“噗——”我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，林深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。
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我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和紧张的神情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我们家微宝贝，那个总缠着要我扎辫子、晚上睡觉要抱玩偶的小姑娘，居然谈恋爱了？

“多大了？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“跟我同岁，也是大三。”微微小声说，偷偷抬眼看了看我们，“他人很好的，对我也特别好……”

“他人很好？”林深忽然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刚才还温和的眼神此刻像淬了刀，“哪里人？叫什么？家是做什么的？认识多久了？什么时候开始的？他敢对你动手动脚吗？”

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，语速又快又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。微微被他吓了一跳，眼圈瞬间红了：“爹……”

“林深！”我赶紧按住他的胳膊，这家伙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，指节都捏白了，“你吓到孩子了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微微，那架势，像是要把那个“对象”从电话里揪出来审问八百遍。

我太了解他这反应了。当年微微第一次学走路摔了跤，他抱着孩子心疼得眼圈发红，转头就把地板擦了三遍；后来微微上幼儿园被小朋友推了一下，他第二天直接找到人家里去理论。

现在，他精心呵护了十几年的白菜，突然说被猪拱了，这老父亲的心态，简直是炸了。

“你先回房。”我对微微说，语气放软了些，“我跟你爹聊聊。”

微微看了看林深阴沉的脸，又看了看我，小声应了句“哦”，起身快步回了房间，房门轻轻带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低气压。

“你至于吗？”我松开林深的胳膊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，“孩子长大了，谈恋爱很正常。”

“正常？”他猛地站起来，在客厅里来回踱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火，“哪里正常了？我们家微微宝才多大？那小子是什么东西？凭什么碰她？我养了十几年的女儿，说被人拐走就被人拐走了？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，眼底的红血丝看得我心惊。

“你冷静点。”我拉着他坐下，“微微已经是成年人了，有自己的判断。你这样只会吓到她。”

“我冷静不了！”他攥着拳头，指节泛白，“一想到有个臭小子对我女儿献殷勤，拉她的手，甚至……甚至可能亲她，我就想把那小子揪过来打一顿！”

这醋劲儿，跟当年我多看了两眼隔壁邻居家的狗似的，一点没变。

我叹了口气，心里其实也乱得很。担心肯定是有的，怕微微遇人不淑，怕她被欺负，怕她在感情里受委屈。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，就像自己的心头肉，哪能不惦记。

“要不……”我犹豫了一下，“让她把人带回来见见？”

林深猛地转头看我，眼神里带着点错愕，随即又被戾气覆盖：“见什么见？我见了怕忍不住动手！”

“你总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吧？”我耐着性子劝他，“万一真是个好小伙子呢？我们总得替微微把把关。要是人不行，我们也好提醒她，别让她傻乎乎地被骗了。”

提到“被骗”，林深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，但依旧紧绷着：“把关？我看他一眼就知道行不行！敢对我女儿有心思，先过我这关！”

我知道他这是气话。再怎么舍不得，他终究是疼微微的，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。

第二天早上，微微出来吃早饭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，像是怕踩到地雷。林深没看她，只是埋头喝粥，气氛尴尬得很。

“微微，”我开口，打破沉默，“周末有空吗？让你朋友……来家里吃顿饭吧。”

微微眼睛一亮，随即又看向林深，带着点忐忑。林深放下碗，没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

“真的吗？谢谢爸！谢谢爹！”微微激动地差点跳起来，转身就跑回房间，估计是去跟人报喜了。

看着她欢快的背影，我心里松了口气，转头却对上林深阴森森的眼神。

“你可别乱来。”我警告他，“人家是客人，你要是敢动手，我跟你没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冷哼一声，语气却软了些，“我就看看，那小子到底长什么样，配不配得上我们家微微宝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但我看他那摩拳擦掌的样子，怎么看都像是在琢磨该怎么“招待”这位客人。

周末那天，微微的对象来了。是个看起来挺干净的小伙子，个子挺高，穿着白衬衫，戴着眼镜，斯斯文文的，见到我们就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，一个劲儿地说“叔叔好”。

林深坐在沙发上，像个审判官似的，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，问一句，小伙子答一句，额头上都冒汗了。

我看着觉得有点好笑，又有点心疼这孩子。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深一脚，示意他收敛点。

午饭的时候，林深没再故意刁难，只是话不多，全程冷着脸。倒是小伙子挺会来事，给微微夹菜，还主动跟我们聊学校的事，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。

吃完饭，微微拉着小伙子去她房间了，估计是想躲开林深这低气压。客厅里就剩我们俩，气氛又沉了下来。

“怎么样？”我问林深。

他没吭声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：“还行吧。”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，“要是敢对微微不好，我打断他的腿。”

我笑了笑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点。其实这小伙子看着挺稳重，眼神也真诚，对微微是真上心。

“孩子的事，让他们自己处着看吧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们做父母的，只能看着，别太插手。只要微微开心，不受委屈就行。”

林深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微微房间的方向，眼神复杂。我知道，他心里那点“白菜被猪拱了”的憋屈还没散去，但更多的，是为人父的牵挂。

傍晚送小伙子走的时候，林深忽然开口：“下周再来吃饭。”

小伙子愣了一下，随即高兴地答应了。微微也惊喜地看着林深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关上门，林深转身就往客厅走，我跟在他身后，看到他嘴角偷偷勾起的那一点点弧度。

这口是心非的家伙。

其实我们都知道，孩子总会长大，总会离开我们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。就像当年的我们，顶着世俗的眼光走到一起，不也是靠着一股傻劲儿和彼此的坚持吗？

只要她能幸福，能被好好对待，就算心里有再多不舍，我们也该笑着放手。

“走吧，做饭去。”我拉了拉林深的胳膊。

“做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微微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我笑了笑，“咱女儿开心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他嗯了一声，脚步却慢了些，伸手牵住了我的手。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很多年前那样，温暖而踏实。

日子还在继续，孩子会长大，会有自己的生活，但家永远是她的后盾。而我和林深，会守着这个家，守着彼此，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
这样，就很好了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