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高速,我随便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快捷酒店。把林深半扶半拽地弄进房间时,他身上的酒气混着雨水的湿气,酸得人鼻子发皱。
“砰”地一声甩上门,我松了手,他踉跄着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哼。我没理他,转身去开灯,暖黄的光线漫出来,照亮他脸上的狼狈——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,衬衫领口歪着,眼底红血丝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自己洗把脸醒醒酒。”我扔下一句,转身想去浴室拿毛巾,手腕却被他攥住了。
这次他用的力气比在车里时还大,像是怕我跑了似的。我皱眉回头,“又干嘛?”
他低着头,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,只能看到紧抿的唇线。“陈默,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刚才……对不起。”
又是对不起。我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,挣了挣手腕没挣开,语气也沉了下去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道歉我收到了,松开。”
他却忽然抬起头,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,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太复杂,有懊悔,有痛苦,还有一种……我看不懂的执拗。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不是喝多了呢?”
我愣住了,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“我是说,”他深吸一口气,喉结滚了滚,眼神死死锁着我,像是要钻进我骨子里去,“刚才那个吻,要是我清醒着,故意的呢?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根弦突然断了。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恐慌瞬间席卷了我,我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,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“林深你他妈有病是不是!”我指着他,声音都在发颤,不是吓的,是气的,是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的愤怒,“你失恋失得脑子坏掉了?还是觉得耍我很有意思?我是你兄弟!你跟我来这套?”
我越说越激动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直男癌怎么了?直男癌就该被自己兄弟这么折腾?我一直以为我们俩的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,他失恋我陪他飙车,听他废话,他倒好,反过来给我来这么一出?
林深站在原地,没反驳,也没再靠近,就那么看着我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一点点暗下去,像燃尽的灰烬,看得我心里莫名一堵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垂下眼,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对不起,我胡说八道的。你别生气。”
这态度转变太快,反而让我更火大。我觉得他在敷衍我,把我当傻子耍。
“林深,”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不管你是喝多了还是故意的,这种事,仅此一次。你要是再敢有下次,我们兄弟都没得做。”
说完,我没再看他一眼,转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。这房间里的空气太压抑,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揍他。
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我站在走廊里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走廊里的灯光惨白,映得我脸色也有些难看。刚才林深那句话,还有他那个眼神,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,拔不掉,还隐隐作痛。
他说……如果不是喝多了呢?
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?
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转身往电梯口走。管他什么意思,反正老子是直的,跟他不可能有什么。刚才那事,就当是他失恋发的一场疯。
可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电梯门开了,我走进去,按下一楼。镜面倒映出我紧绷的脸,还有眼底那挥之不去的混乱。
操,真是疯了。
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林深那家伙虽然有时候有点别扭,但还算有分寸,应该不会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。
可我没想到,这只是个开始。
第二天我还没睡醒,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。我顶着鸡窝头打开门,就看到林深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个早餐袋,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。
“醒了?我买了早餐,你爱吃的那家豆浆油条。”
我看着他,一脸戒备。这家伙昨天还跟我上演那么一出,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?
“有事?”我没让他进来,堵在门口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自然,举了举手里的早餐袋:“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?昨天……昨天的事,真是对不起,我反省过了,保证没有下次。你别生我气了行不行?”
他说得诚恳,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,跟平时那个骄傲的林深判若两人。
我心里的火气消了点,但还是觉得别扭。“进来吧。”我侧身让他进来,自己转身往卧室走,“我去洗漱。”
等我洗漱完出来,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。林深正坐在沙发上,规规矩矩的,像个等待宣判的小学生。
我没说话,坐下拿起油条就啃。豆浆还是热的,是我喜欢的甜度。不得不说,这家伙从小到大就知道怎么拿捏我的喜好。
“那个……”林深看我吃了,试探着开口,“昨天在高速上,还有酒店里,我都太冲动了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含糊地应了一声,嘴里塞满了食物,“吃饭。”
他见我肯搭理他,明显松了口气,也拿起一根油条吃了起来。
一顿早餐吃得沉默寡言,气氛算不上好,但也没再剑拔弩张。
吃完早餐,林深主动收拾了碗筷,还把我家客厅打扫了一遍,活像个任劳任怨的保姆。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冒了出来。
这家伙,到底想干嘛?
“行了,别装了。”我开口,“有话就说,有屁就放。”
林深拿着抹布的手顿了一下,转过身,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:“我就是想跟你赔个罪。真的,陈默,昨天是我不对。”
“赔罪就不必了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只要记住,我们是兄弟,别的什么都不是。以后别再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,“我们是最好的兄弟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。或许,真的是我想多了。他昨天大概是真的太难受了,才会一时糊涂。
“行了,没事你就回去吧。”我下了逐客令,“我还得补觉。”
“好。”林深没多留,拿起外套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那……晚上一起吃饭?我请你,就当是赔罪宴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:“再说吧。”
他没再坚持,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的瞬间,我靠在沙发上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却空落落的,有点不是滋味。
我拿起手机,想找点什么事做,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林深的聊天记录。往上翻,全是些日常的废话,吐槽工作,约着打游戏,分享看到的搞笑视频……
我们认识二十多年,几乎占据了彼此人生的大半时光。这么多年的兄弟情,真的会因为一个意外的吻而改变吗?
我甩了甩头,把这个念头抛开。想什么呢?肯定不会的。
林深就是失恋了一时想不开,过段时间就好了。
我这样告诉自己,可心里那点不安,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