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一股怒火混杂着全然的错愕直冲头顶，我几乎是本能地抬手，狠狠推开了他。

“林深你他妈疯了！”我吼出声，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。右手还保持着推搡的姿势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衬衫下温热的体温，这让我一阵生理性的不适，下意识地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
车子因为我刚才的动作猛地打了个偏，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声响，我急忙稳住方向盘，心脏狂跳不止，一半是吓的，一半是气的。

林深被我推得撞在副驾驶的车门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他似乎没感觉到疼，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眼底那点灼热的光褪去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晦涩情绪，还有一丝……委屈？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哑得厉害，带着酒后的混沌，“陈默，我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我厉声打断他，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火，烧得我口干舌燥，“你他妈喝多了是不是？失恋失傻了？我是你兄弟！男的！你搞清楚状况！”

我越说越气，顺手就想把车停在应急车道，好好跟他理论理论。这叫什么事？好好的兄弟，失恋了发酒疯，竟然他妈亲了我？

“别停。”林深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，他的手指冰凉，带着雨水的湿意，力气却大得惊人。

我甩开他的手，语气更冲：“你想干嘛？刚才那一下还不够？林深我告诉你，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，这事没完！”

他沉默了，重新靠回椅背上，侧着头看向窗外。雨还在下，密集的雨线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一片模糊的灰白。车厢里的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，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像一根刺，扎在我心头，又疼又别扭。

我偷偷用余光瞥他，他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肩膀微微耸动着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平时那么骄傲的一个人，现在却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，透着股可怜劲儿。

我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点，但更多的是烦躁。我不懂，真的不懂。我们认识二十多年，穿一条裤子长大，一起逃课，一起打架，一起分享过偷偷攒钱买的冰棍，他交第一个女朋友的时候还拉着我去参谋，怎么就会发生刚才那种事？

“是喝多了。”过了好一会儿，林深才闷闷地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对不起，陈默，我喝多了，脑子不清醒。”

听到这句道歉，我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。喝多了？就因为喝多了，就能对自己兄弟做这种事？

“喝多了不是借口。”我冷冷地说，脚下松了点油门，车速慢了下来。刚才那一阵狂飙和意外的插曲，让我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疲惫感涌了上来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就是……太难受了。她跟我提分手，说我根本不懂她要什么。我以为我们好好的……陈默，我好像什么都搞砸了。”

他这副脆弱的样子，让我准备好的一堆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我认识的林深，永远是自信满满，甚至有点自负的，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？

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，有点疼。我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行了，多大点事。天涯何处无芳草，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。”

“你不懂。”他低声说。

“我是不懂你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样子。”我哼了一声，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，“先找个出口下去，找个地方醒醒酒。你这样我没法带你回家，让阿姨看见非得担心死。”

林深没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

我重新打起精神看路，寻找下一个出口的指示牌。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雨声和引擎的低鸣。可我总觉得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刚才那个吻，带着酒气的，霸道的，却又透着一丝绝望的吻，像一个烙印，刻在了我的唇上，也刻进了我混乱的心里。

我偷偷又看了林深一眼，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，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。我忽然有点不敢看他，急忙转过头，死死盯着前方的雨幕。

操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