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影视同人 

无题

云之羽:缠绵

《笼中雀》

第六章 裂隙

七天,云雀数着日头过。

第一日,宫远徵来了三次。早晨送粥,午后送药,入夜送了一碟桂花糕。他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由头,可做的事都一样——坐在她身侧,靠得极近,说些无关紧要的话,目光却寸步不离地追着她。她每一次蹙眉、每一次抿唇、每一次偏过头去不看他,都像落在水里的石子,在他眼底激起一圈圈笑意。

第二日,宫尚角来了一次。他没带吃食,也没说话,只是站在窗台那株白梅前看了许久。云雀坐在床上,绷着背脊不敢动。他背对着她,玄色的衣摆在晚风里微微拂动,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片刻后他转身走了,出门前丢下一句:"明日徵宫的人来给你把脉,别躲。"

云雀没答话。门合上之后,她才发觉自己攥着被角的手指已经泛了白。

第三日,宫远徵果真来给她把脉。他指尖搭在她腕上的姿态倒是正经,可三息之后就开始不老实,指腹沿着她腕侧滑下去,轻轻蹭了蹭她掌心。云雀抽手,被他攥住了指尖。

"你脉象稳多了,"他歪着头笑,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,"哥那颗药虽然霸道,倒没什么坏处。就是让你没力气跑——你看,他多狡猾。"

云雀冷冷地看着他:"你也不差。"

宫远徵笑容更深,松开她的手,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心:"解毒的。万一哪天他给你吃了什么不该吃的,吞一颗这个。"

云雀攥着瓷瓶,看着他起身离去。门关上的刹那,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东西——然后又抬眼看了看窗外。窗外有暗卫的影子一闪而过。

第四日、第五日,宫尚角和宫远徵同时出现了。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她屋里,谁也不说话,各自处理各自的事情。宫尚角看卷宗,宫远徵摆弄药草,空气里只有翻纸页的声音和捣药杵轻轻磕碰的闷响。云雀被夹在中间,像一道无形的线绷在他们之间,谁也没碰她,可她的存在就是拉扯本身。

她受不了这种沉默的绞杀。

"你们到底想怎样?"她终于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。

宫尚角翻了一页卷宗,没抬头。

宫远徵捣药的手停了停,笑了一声:"不怎样啊。就想看着你。"

云雀攥紧了膝上的衣料。她的目光从宫远徵那张永远笑盈盈的脸上移开,落在宫尚角低垂的眉眼上。他始终没看她,可她比谁都清楚,他的注意力分毫未散地钉在她身上。这种被两双眼睛同时注视着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,像被两堵墙从两侧慢慢挤压过来,中间的缝隙越来越窄。

"……你们有没有想过,"云雀哑着嗓子,"我愿不愿意。"

宫远徵的笑意微微一滞。

宫尚角的指尖停在卷宗上,抬起了眼。

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剥的轻响。云雀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也没想到——她本不该说的。刺客不该暴露情绪,不该让人看到裂缝。可七天太长了,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,两双眼睛日夜不停地盯着她,她快要碎了。

宫尚角放下卷宗,站起身,向她走来。他的每一步都沉稳,压在地板上轻轻一响,像倒数的钟声。云雀往后缩了缩,后背抵上床柱,退无可退。

他停在她面前,弯下腰,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上。距离极近,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深处自己的倒影——狼狈的、紧绷的、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。

"你愿不愿意,"宫尚角开口,声音低得近乎气音,"重要吗?"

云雀的睫毛颤了颤。

"你从踏进角宫那一天起,"他继续说着,另一只手抬起来,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,"就没得选了。我留你,远徵留你——你只能留。"

他的指背滑到她下颌,微微用力,将她的脸抬起来。被迫对上他的目光,那双沉黑的眼里翻涌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。恨吗?像的。渴吗?也像。可最底层压着的,是另一种更幽暗的、让她后背发凉的情绪——像一个人溺水前攥住的最后一根浮木,不顾一切地往怀里拽。

"你恨我也好,"宫尚角说,拇指按了按她的下唇,"恨远徵也好。只要你在。"

云雀的眼眶忽然一热。

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。明明该更恨的,明明该咬紧牙关一句话都不说的。可那个"只要你在"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胸口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。

偏过头去的时候,眼角滑落了一滴东西。她飞快地抬手去擦,却被宫尚角攥住了手腕。

"……别碰。"他低声说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云雀和宫远徵同时僵住的事——他俯下身,唇落在那滴泪滑过的痕迹上。极轻的触碰,像蝶翼掠过皮肤,一触即离。

"哥!"宫远徵噌地站起来,药杵砸在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宫尚角直起身,看了他一眼。眼神里没有任何挑衅或炫耀,只有一种沉沉的、不容置喙的宣告。

宫远徵咬着下唇,手指攥了又松、松了又攥。他胸膛起伏了几下,最终大步走过来,一把拽住宫尚角的手臂将他扯开,自己挡在云雀面前。他的背影像一堵墙,窄了些、薄了些,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和滚烫。

"你答应过我的。"宫远徵的声音在发颤,"你说算我一份。你说她归你我不拦,但你说过我也可以——"

"我是说过,"宫尚角站在他身后,声线平平,"我今天也没有拦你。你要碰她,现在就可以。"

宫远徵一噎。

他站在云雀面前,近得能闻见她发间残余的白梅香气,能看见她哭过的眼角泛着薄红。他伸手就能碰到她,像过去几天每一次来时那样,可以坐在她身侧、可以握住她的手、可以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

可他忽然发现,当哥哥真的退开一步、真的把空间让给他的时候,他反而不动了。

"……你故意的。"宫远徵哑着嗓子说。

宫尚角没答话。他转身走向门口,背影在烛光里拉得极长。

"远徵,"他在门口停了停,"你是真的想要她,还是只想要我想留住的东西?"

门开了,又合上。

宫远徵站在云雀面前,肩膀微微颤着。他慢慢地转回身,低头看着她。那双向来带着笑的、轻佻的、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里,第一次没了笑意,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迷茫。

"……我不知道。"他低声说。

云雀仰着脸看他。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,鼻梁的轮廓锋利得像刀裁的。她想起他喂她粥时那副耐心的样子,想起他把解毒药塞进她手心时的轻快,想起他每次来时嘴里说着闲话、眼睛却一刻不松地锁着她的模样。

她看不透他。宫远徵像个层层包裹的谜,外面那层永远是笑,里面是什么,她从没摸到过。

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,像个忽然迷路的孩子。

云雀伸出手,鬼使神差地碰了碰他的指尖。

宫远徵猛地低下头看她。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,像被点燃的灯芯。

"……你干什么?"他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
云雀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她只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太久了,恨了太久了,绷了太久了。而面前这个人——这个用毒困住她、用笑缠住她、用那双眼睛日夜不歇地圈着她的少年——在她碰他的那一瞬间,竟然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手指。

原来他也会怕。

云雀收回手,低下头:"……没什么。"

宫远徵沉默地站了很久。然后他在她床边坐了下来,没有靠得太近,隔着半臂的距离。他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,忽然开口——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

"我第一次见你那天,你躲在假山后面,屏着呼吸。我其实闻见你的味道了——不是体香,是血腥气。你受了伤,袖子下面在渗血,你自己都没发现。"

云雀一愣。

"无锋的刺客都受过训练,忍痛的本事一流,"宫远徵继续说,望着那面墙,像在跟墙说话,"可你抖了一下。很轻的一下,在你以为没人看见的时候。"

他转过头来看她,烛火在他瞳孔里摇摇晃晃。

"我那时候就想——她也会疼啊。"

云雀的眼眶又热了。她偏过头,死死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再掉一滴泪。可喉咙里堵着一团软绵绵的东西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,梗得发酸。

宫远徵看着她泛红的侧脸,慢慢地、试探地伸出手。指尖落在她手背上,停顿了一瞬,然后轻轻覆了上去。

她没有抽开。

窗外夜风拂过,白梅的花苞在月下悄然绽了一瓣。清香幽幽地漫进来,混着烛火的暖意,罩在两个人沉默交叠的手上。

而角宫的另一个方向,宫尚角站在自己寝殿的窗前,看着后院那株新移栽的白梅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孤长。

他身后的小几上摆着一只瓷瓶,瓶里插着一枝含苞的梅——和云雀窗台上那株一模一样。可他的这枝,已经先开了。

雪白的花瓣层层舒卷,露出淡黄的蕊。

他伸手碰了碰花瓣,垂着眼。

"远徵,"他对着那朵花开口,声线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"你抢不过我的。"

因为我在她哭的那一刻,就已经不想放她走了。不是恨,不是复仇,不是替代品。

可这些念头,他说不出口。

夜还很深,笼子里的人各怀心事。

白梅落了满地,无声。

上一章 无题 云之羽:缠绵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