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界的天,是被血浸透后又晾干的绸缎。
伤愈出关那日,魏无羡抬头看了一眼,觉得碍眼。一声令下,借了妖界的彩霞覆满穹顶,如今这黄昏倒是比天界的琼楼云海还艳上三分。
只是天穹再艳,也难掩这片地界深处的嗜血底蕴。
他坐在墨玉帝座上,玄黑长袍铺了满地。眉眼带戾,骨相藏艳,身形慵懒得像只打盹的兽,偏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杀意。
底下丝竹靡靡,舞姬的腰肢软得能折成水。
他一杯一杯地灌酒,嫌淡。
温晁“君上。”
阶下温晁躬身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
温晁“天界那边……还是没有消息。”
魏无羡指尖一顿。
酒盏搁在玉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一千年了。”
他低笑,眼底却没半点笑意,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他们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温晁不敢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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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界格局亘古不变,天道束缚万灵。
偏魏无羡天生逆骨,不甘魔界世代屈居天界之下。
六界谁不知道,千年前南天门那一战,魔尊魏无羡对阵天界战神,七天七夜,天崩地裂。
最后两败俱伤。战神遁入虚空闭关,从此杳无音信。
夷陵老祖重伤而归,在魔宫沉疴闭关了整整千年。
那道伤,至今未愈。
魏无羡忽然抬手,按了按左肩。黑袍底下,肩胛处传来熟悉的钝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烧。
他想起那一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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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黄昏笼罩天界,千里皆是断壁残垣。他率魔师大军杀至南天门,天界连连败退,直至那人现身。
战神依旧玄铁覆面,如壁垒横亘门前,露在面具外的那双眼冷冽锋利,六界公认最致命的杀器。
几番缠斗,震得周遭云气乱舞。
魏无羡寻得空隙抽身而出,直奔半空天道光轮而去。此物承天地法则,一旦破碎,六界旧序尽数崩塌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法柱的刹那,魏无羡的左肩被一剑洞穿,剑锋嵌在骨头里,发出摩擦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,又抬头看向战神,居然笑了。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不愧是战神的神器,只可惜,神器虽强,主人却没准头!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,眼底烧着焚天的火,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这一剑,刺偏了三分。”
四目隔空相对,他望见面具缝隙里,素来冷冽的眼眸,早已赤红一片。
剑刃从骨肉中剥离,带出一蓬血雾。魏无羡闷哼一声。旋即催动鬼笛,向战神轰出致命一击。
危急瞬间,战神提剑横挡。
鬼笛与长剑轰然相撞,天地震颤,撕裂虚空缝隙。狂暴四溢的气浪,瞬间将两人齐齐掀飞。
身形凌空的刹那,魏无羡瞥见,
战神的嘴唇微动,好像有一句话卡在喉间。
下一秒,虚空裂缝合拢,战神的身影消失其中。
魏无羡重重摔在地上。意识模糊前,他听见温晁嘶哑的喊声,由远及近。
回忆散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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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无羡收回按在肩上的手,端起酒盏,又灌了一杯。
温晁察言观色了半晌,小心翼翼开口:
温晁“君上,灵界前些日子,进献了一批灵姬,个个都是灵山秀水养出来的妙人,万里挑一。
温晁属下斗胆,让她们献舞一曲,给君上解解闷?”
魏无羡没说话,算是默许。
温晁拍拍手,殿门再开。
四位灵姬贯而入——水灵的腰肢最软,蝶灵的轻纱半透,玉灵骨相精致得像雕出来的。
但魏无羡的目光,只落在了最后一个进殿的女子身上。
光灵。唯独她,戴了一张银丝面具,遮住了上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一双眼睛。
白衣层叠若莲瓣,步履轻移,宛如白莲花次第绽放。花灵赤足而行,足间银铃默然,只起舞时作响...
温晁一直偷偷盯着魏无羡的脸色。见他看了那花灵好几眼,嘴角微微一挑。
稳了。
一曲终了。
温晁立刻上前一步,冲其余灵姬挥了挥手:
温晁“都退下。”
只剩那戴面具的花灵独自立在阶下。
温晁弓着腰退到殿门边,临走前压低声音对那花灵撂下一句:
温晁“好好伺候君上。有你的好处!”
殿门合上。
空旷大殿里,只剩魏无羡和阶下那道白莲身影。
魏无羡掀了掀眼皮,没说话。
女子腰肢一软,贴着玉阶跪坐下来,指尖去碰他搁在扶手上的手背。
工具人女“君上,”
她嗓音发腻,像融化的蜜糖,
工具人女“这酒寡淡,奴喂您点别的?”
魏无羡没动。
花灵心头一喜,徐徐除下面具,取一枚色泽明艳的赤络果含在口中,扭着腰肢上前。
魏无羡瞬间没了兴致: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谁准你摘下面具的?”
她慌忙跪倒,身子却柔婉轻晃,风情不减,
工具人女“君上,奴不摘面具...如何喂您呢?...”
随即匍匐于地,指尖轻抚靴履,缓缓向上探至腿侧。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谁准你碰本君了?”
魏无羡居高临下的审视她,眉眼、锁骨、腰身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器物。
她刻意挺了挺脊背。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舞跳得一般,”
他懒洋洋地开口,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脸勉强能看,只是这勾人的手段——”
他顿了顿,歪了歪头,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属实拙劣。”
女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工具人女“君、君上……”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本君活了数千年,”
魏无羡仰头饮尽杯中酒,随意用袖口擦过唇角,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六界美人见得多了。你?”
他笑了笑,眼底却结着霜。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还差得远。”
话音落地,他忽然走神。
脑海里猝不及防撞进千年前南天门那一幕——
玄铁面具缝隙间,那双冷到极致的眼眸。
六界都说战神风华绝世,奈何终年覆面,难得一见。
有这般旗鼓相当的对手,也算一桩幸事。
工具人女“君上?”
花灵还跪在阶下,眼眶泛红,做着最后的乞怜。
魏无羡回过神,只觉得满眼厌烦。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滚。”
她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仓皇退下,掉落在地的面具,也不敢回头去捡。
偌大魔宫大殿,瞬间空旷死寂,只剩他独坐高台。
幽蓝酒液映着他漠然的眉眼,他缓缓抬手,抚过黑袍下那道千年未愈的剑伤。
魏无羡仰头饮尽杯中烈酒,整个人慵懒陷进王座,闭上眼。
低声呢喃,像自语,又像隔空对某人道: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一千年了。”
魏无羡(夷陵老祖)“你也该,出关了。”
殿外霞色散尽,魔界夜空沉成一片浓黑,无星无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