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昼与夜晚

月见堂的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。二楼一间堆杂物的阁楼被腾出来一个角落，行军床一张，矮桌一张，白天能从天窗看见中华街的屋脊和远处港口的起重机。

第一个月几乎没出过门。白天在后厨揉面、煮豆沙、学蒸羊羹的工序，晚上在阁楼里打坐，灵力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一点，横滨的空气里有某种说不太清的东西，像是"气"混了大量的杂质，浓度高但糙，吸收效率不如京都，总量倒是不少。

月见堂的客人什么人都有：附近商铺的老板娘、码头工人、放学的中学生、偶尔穿正装的年轻人。佐藤老板娘话多，打包和闲聊能串成一条不间断的线。在后厨竖着耳朵听，陌生的词先收进脑子里，晚上用包装纸裁的纸片记下来，第二天对着白天的语境反推意思。

每晚打坐的时候会放一缕极细的灵力探向店外，范围不大，半径大概两三百步，但足够摸到一个模糊的轮廓，这座城市底下有一层不正常的东西在动，"气"的流向不对，某些角落淤积着浓稠的、不属于自然的能量团，手感像摸到人身体里的硬块，还有一些气息让脊背发凉——妖气。

淡，比京都的妖气淡了不知多少，像被什么稀释过、压榨过，只剩一个底味，但不会认错在京都活了上千年，跟妖怪打交道的时间比跟人说话还多。

说明这个世界的"那一边"和他来的那一边之间有通道，裂隙不止他坠落的那一条。

月见堂打烊后佐藤老板娘回了自己的屋子，等到整条街的灯灭了大半，安倍从后门出去，深色浴衣，出门前在阁楼窗台上贴一张微光符，有人闯入能感知到。

横滨的夜晚和白天是两个城市，白天的街道干净、明亮、循规蹈矩，到了晚上，巷子里翻出来另一层皮。先摸熟中华街周边，然后一点点往外扩——西面港口区，东面废弃铁道线，北面旧仓库群。

港口区的旧仓库里，找到了第一道裂隙残痕，空气中有灼烧过的灵质粒子，手感跟坠落那一瞬间的波动一模一样，蹲在地上，指尖贴着地面，闭眼感受那道残痕的"年龄"——大概一两个月前留下的，比他晚到横滨。

意味着有其他不知名的东西跟过来了。

在仓库横梁上贴了一道符，布了一个极简陋的探测结界，灵力只够撑三五天，没有更好的选择，符纸是月见堂的包装纸裁的，墨是厨房里找的食用色素调出来的，不专业，但试过，能用。

走出仓库时回头看了一眼，符纸在暗处几乎看不见，灵力微弱地脉动着，像一颗不太踏实的心跳。

"先这样吧。"

回到月见堂天还没亮，翻窗进阁楼，梳洗更换好浴衣，躺上行军床，天窗外面的云在动，月光断断续续地打在天花板上。

玉藻前的声音又一次浮现，比上次清楚了一点："主上……你……"

"回去的路。"

沉下去了，像一条鱼潜回水底。夜色从最黑的那个点往灰过渡，明天还有红豆沙要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