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
普通人的致命伤在这里只算"形变",灵力滋养之后裂口会自行弥合,但那点底子只够撑着站起来走一百步,一百步之外腿就会抖。
老头每天来,带水带吃的,坐在旁边啃自己的面包,偶尔自言自语。那些反复出现的词被一个个收进脑子里,是地名,每次老头指某个方向说这个词,那边的方向有港口有起重机。"科班"是吃的东西,老头有一次掰面包,一半递过来一半指着说"科班"。
老头比划着说了一通,意思是该走了,带你去个地方。身上已经没东西可给了,灵力恢复的速度因为持续进食在加快,但符纸、法器、值钱的物件一样都没有。
穿过一片灰扑扑的街区,建筑高得不像话,颜色艳俗,招牌上画着各种绮丽的图形文字,路上跑的铁盒子突突地喷尾气,走了整整一条街都是新鲜事物儿。
"那个。"指了一下路边一辆卡车。
老头说了个词,记住了发音,意思不确定。
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,老头停在一扇挂着灯笼的门前,灯笼是圆的,红色,上面的图案是一轮满月,脚步慢了下来——满月的弧度和笔势,和符咒上画的月相封印几乎一致。
老头朝里面喊了几句,一个系围裙的女人掀帘出来,五十多岁,鬓角有白发,目光扫过来停了两秒,。老头指指这边,比划了个"收留"的手势。
女人看了三秒。
"……要吃点什么?"
"……没有钱。"用刚学会的否定词堆出来的句子,"可以打工吗?"
目光落到了手上。这双手在碎石铁皮里刮了十几天,沾着灰和干涸的血,但骨节的形状还在,指节的长度和比例一看就知道不是拿粗活的料。
"手这么好看,"她说,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是赞还是别的,"会做点心吗?"
摇头。
"跟我来。"
店里不大,暖黄色的光,空气里飘着糖和豆沙的甜。被领到后厨,她拿起案板上一团调好的糯米粉捏了一下递过来:"捏个圆。"
接过来,制符了不知多少年,手指对"形状"的控制力几乎是本能的,糯米粉在掌心里滚了两圈,落到案板上时成了一个正圆的团子,表面光洁,连一道指痕都没留下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以前做什么的?"
"写字,画图。"想了想,"做一些精细的活。"
围裙从她手里递过来:"佐藤,从今天起住二楼,包吃包住,工资月底结,你叫什么?"
"司。安倍司。"
她点了下头,转身往外走,到厨房门口停下来,背对着说了一句:"那个老头是码头上的流浪汉,说他捡你的时候你浑身是血。你——"
话没说完。隔了几秒换了一句:"你先把脸洗了,灰太厚了,客人看见会吓着。"
站在后厨里,手里还残留着糯米粉的触感,低头看自己——破衣服,血痂,满脸的灰,但那扇门没有关上。
意识深处,一道声音极远极淡地浮了一下,像隔了一层水:"主上……找到……安全的……地方了……"
断了两截,沉下去了。玉藻前的灵还在,但睡得极深。
把脸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