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

横滨港的夜雨，和平安京冬天的雨没什么两样。

安倍司记得清楚的就是——雨砸在皮肤上的触感是凉的，后背陷进变形的金属板里，仰面看见的是一整片完全不认得的夜空。

月亮的位置不对。盯着那半弯银色看了好几息才确认——不是月亮的问题，是整片星图都换了。北斗的勺柄偏了两度，牵牛星旁边多出来一颗从未见过的暗星，孤零零地闪着。

"……不是那边了。"

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砂纸在磨。每吐一个字胸口就涌一阵裂痛，低头去看，左肋一道贯穿伤，血已经凝成暗红色，创口边缘泛着一层灵力枯竭后肉身自焚似的焦痕。试着调了一下灵力，指尖只冒出一缕青烟，湿柴火那样的，燃不起来。

灵力几近枯竭，全盛时期一掌能推散十丈内妖气，现在凝聚不了一点，灵力恢复慢得像冬日屋檐滴水。用不了符咒，撑不起结界，连召唤最低等的式神都做不到，大概只够在这雨夜里维持清醒。

狩衣在空间撕裂的时候碎成了布条，袖袋里的符咒册不知道散落去了哪个间隙，腰间的丝绢也不见了，身上除了血和伤，什么都没有。

雨砸在铁皮上的声音很大，平躺着听了好久，久到雨势从急变缓。一张脸从塌陷的铁皮边缘探过来——一个老头，黢黑的脸，缺了两颗牙，张嘴说了一串话。

能听懂一部分。那串话和京都口音长得有七分像，你""血""活着吗"，其余的像碾碎了的瓷片，拼不起来。

老头看他没反应，表情从惊讶滑到犹疑，又从犹疑转向某种近似怜悯的东西。转身走了，十几分钟后回来，塑料袋里装着半块面包和一瓶水。

没有立刻伸手，老头站在雨里，手里举着塑料袋，缺了牙的嘴咧着，那个眼神见过太多次了——底层人看见比自己更惨的人时，不经思考的、本能的恻隐。

接了面包，老头笑了。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，其中一个发音反复出现，大概指某个地方。没有力气回应，只点了下头就靠在铁皮上了。

雨停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，老头裹着破棉袄在旁边睡着了，鼾声闷雷似的从胸腔里滚出来。面包吃完了，水也喝了，池底那些裂纹的渗速似乎快了一丁点。

闭上眼，先活下来，其他的，等能动了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