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白鹿村·祠堂小学】
饥荒过后,瘟疫像跗骨之蛆,缠上了白鹿原。
这次不是饿死人,是病死人。
先是鹿三家的牛死了,接着是冷先生家的孙子,然后蔓延到全村。
人们开始说,是田小娥的鬼魂回来了,在报复白鹿原上的所有人。
祠堂小学里,咳嗽声此起彼伏。
文汐站在教室门口,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。
这里面,有白嘉轩的儿子白孝文、白孝武,有鹿子霖的儿子鹿兆鹏、鹿兆海,还有冷先生的女儿冷秋月。
“白先生,”鹿兆鹏捂着胸口,咳得撕心裂肺,“俺爹……俺爹说,这是报应。是小娥的报应。”
文汐走进教室,手里提着一个药箱。
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,而是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额头。
“这不是报应,”文汐的声音很轻,却像定海神针一样压住了孩子们的恐慌,“这是水土不服。这地里的脏东西,钻进了人的肺里。”
她开始分发药丸。
那是她用玄天珠的灵气混合草药炼制的“避瘟丹”。
“每天一粒,饭后吃。谁若偷懒不吃,我就打断谁的腿。”文汐恢复了往日的严厉。
孩子们哄堂大笑,恐惧消散了不少。
只有鹿兆鹏,看着文汐的侧脸,眼神发直。
他记得很清楚,几个月前,他给文汐送《新青年》,被她拒绝了。但他心里那颗种子,却发了芽。
鹿兆鹏病好了,但他爸鹿子霖却病倒了。
鹿子霖病得很蹊跷,不吃不喝,嘴里却不停地喊着田小娥的名字,说是小娥要拉他去阴间做伴。
“文汐!”鹿子霖躺在床上,眼睛翻白,“救我!我不想死!我不想被那个骚狐狸带走!”
文汐站在床边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鹿乡约,你当初逼死小娥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她会死?”
鹿子霖这种吸血鬼,死了正好。
鹿兆鹏跪在了她面前。
“白先生,”鹿兆鹏红着眼圈,“我知道我爹不是东西。他害过小娥,也害过您。但他毕竟是我爹。求您……救救他。我以后给您做牛做马,报答您。”
文汐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。
她想起了前世的汉武帝刘彻,想起了他对着她哭的样子。
这世上,最难还的,是亲情。
最难断的,是因果。
鹿子霖醒了,但他的累世积攒的福德分了一半给田小娥。但从此以后,他再也不敢提田小娥的名字,见到文汐就像老鼠见到猫。
瘟疫过去了。
但孩子们的命运,却像分叉的路口,走向了不同的方向。
白孝文:懦弱,自私。
文汐看不上他,只教他算账,不教他做人。后来他当了保安团的营长,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官僚。
白孝武:憨厚,听话。
文汐最喜欢他,教他医术和武术。后来他成了白鹿原上的名医,也是文汐最得力的助手。
冷秋月:聪明,敏感。
文汐教她读书写字,教她看账本。后来她成了白家产业的掌柜,也是文汐唯一的女性继承人。
鹿兆海:单纯,热血。
文汐送给他一把匕首,告诉他:“以后当兵,别当那种欺压百姓的兵。”后来他去了北平,参加了抗日队伍。
而鹿兆鹏。
他变了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热血冲动,而是变得深沉、坚定。
他开始偷偷在村里办夜校,给长工们讲《共产党宣言》,讲苏联的故事。
“白先生,”一天夜里,鹿兆鹏来到文汐的院子,神情严肃,“我要走了。去延安。”
文汐正在磨墨。
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。”
鹿兆鹏看着她,眼里有泪光,“我想带您一起走。白先生,您不该待在这个封建落后的村子里。您应该去看看外面的新世界!那里男女平等,没有剥削,没有压迫!”
文汐放下墨锭,看着这个傻小子。
他还是不懂。
她不是不想走,是不能走。
她若走了,白嘉轩怎么办?白家怎么办?这白鹿原上的几千号人怎么办?
“兆鹏,”文汐走到他面前,替他理了理衣领,“你是个好孩子。你有你的路,我有我的路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,塞进他手里。
“这五百大洋,是你给白家当管家的工钱。拿去,买药,买枪。记住,在外面,别让人欺负了。”
鹿兆鹏看着手里的银票,又看看眼前这个清冷如莲的女人。
他知道,他留不住她。
“白先生,”鹿兆鹏突然抱住了她,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,“等我回来。”
文汐没有推开他。
她任由他抱着,直到他松开手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鹿兆鹏走后,文汐把白孝武和冷秋月叫到了跟前。
他们俩一年前成亲,孩子刚满四个月。
“从今天起,白家的产业,一半归孝武,一半归你们的孩子。”
“姑姑(姑奶奶),那你呢?”白孝武问。
文汐指了指祠堂的方向。
“我啊,我守着这祠堂。只要这祠堂的香火不断,白家就在。只要白家在,你们在外面闯荡,就有退路。”
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心里那口古井,泛起了一丝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