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城外·十里亭】
贾府被抄后的第三个月,文汐在京城外的十里亭,摆了一桌送行酒。
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林黛玉、贾宝玉和薛宝钗。
三人坐在石桌旁,各怀心事。
黛玉穿着一身素白,虽清瘦,眼底却没了往日的阴郁,多了几分通透;
宝玉剃了头发,像个俗家弟子,眼神空洞;
宝钗依旧端庄,只是那身衣服打了补丁,人也憔悴了许多。
文汐给三人斟酒。
“今日请你们来,不为别的。只为那句‘金玉良缘’,和那句‘木石前盟’。”文汐放下酒壶,淡淡开口,“这事儿,该有个了断了。”
【木石前盟·还泪】
文汐先看向黛玉。
“玉儿,你记得吗?在扬州时,我就说过,你父亲的死,不是你的错。你进京,也不是来还债的。”
黛玉抿了抿唇,轻声道:“姑姑,我知道。我是来还泪的。可这泪……还完了。”
“是啊,还完了。”文汐点头,“那绛珠仙草的誓,只说‘还泪’,没说要赔上一辈子。你姑姑我,虽然不管天条,但也看不得我林家的女儿,为了个和尚,把自己熬干了。”
她转向宝玉,目光如刀。
“宝玉,你说你爱她。可你爱的是什么?是那个陪你葬花、懂你心思的林妹妹,还是那个能填补你空虚灵魂的影子?”
宝玉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
他爱黛玉,那是真的。可他也怕黛玉,怕她的尖锐,怕她的眼泪,怕她那种“质本洁来还洁去”的决绝。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和他一起在富贵乡里做梦的人,而不是一个把他从梦里拽醒的人。
“你给不了她现世的安稳,也给不了她哪怕一丝的庇护。”文汐冷笑,“你的爱,太轻了。轻得像那风中的花瓣,吹一口气,就没了。”
黛玉听着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委屈,是释然。
她看着宝玉,轻轻说了一句:“二哥哥,我们就到这里吧。你的金锁,你的通灵玉,我都不要。我只要你……别再来扰我了。”
【金玉良缘·错配】
文汐又看向宝钗。
“宝丫头,你呢?你信那金玉良缘吗?”
宝钗的手微微一颤,握紧了胸前的金锁。
“姑姑,我信命。”她低声道,“这金锁上写着‘不离不弃,芳龄永继’,那块玉上写着‘莫失莫忘,仙寿恒昌’。旁人都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可我知道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中满是苦涩:
“我知道那只是个幌子。这金玉,锁住的不是良缘,是我的命。我薛宝钗这辈子,就是为了配这把锁而活的。配给谁,不重要。”
“好一个‘不重要’!”文汐大笑,笑得苍凉,“你们这三个傻子!一个是来还泪的仙草,一个是来历劫的神瑛,一个是来填坑的金锁!凑在一起,能有什么好结果?”
她站起身,走到宝钗身后,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宝钗,你比他们都强。你有治家的才干,有识人的眼光,有扛事的肩膀。你本该是那烈火烹油的掌勺人,不该是这破落户的陪葬品!”
一股暖流从文汐掌心传入宝钗体内,瞬间冲开了她郁结的心脉。
宝钗浑身一震,喷出一口淤血,脸色却奇迹般地红润起来。
文汐收回手,重新坐下。
“好了。戏唱完了,该散场了。”
她看向黛玉:“玉儿,那个男子我已经替你看过。人品端正,家世清白。你带着你的嫁妆去吧。那不是林家的钱,是你父亲的遗产,也是你应得的。”
黛玉起身,对着文汐深深一福,又看了一眼宝玉和宝钗,转身离去。这一次,她的背影再也没有回头。
文汐又看向宝玉:“宝玉,你既已出家,便好好做个俗家弟子。去西山,找个庙,抄抄经,念念佛。别再想着什么‘女儿是水做的’了。这世上的水,也有浑的,也有冷的。”
宝玉木然地点头,踉踉跄跄地走了。
最后,只剩下宝钗。
宝钗看着文汐,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乞求:“姑姑,我还能去哪?”
“回你薛家去。”文汐道,“你哥哥虽不成器,但薛家还有产业。你回去,把那金锁熔了,换成银票。开个女学,教教那些没钱读书的姑娘。或者,去我那庄子上看鸭子,也强过在这里守着个活死人。”
“我不信命了,姑姑。”宝钗忽然笑了,笑得凄美而决绝,“这金玉良缘,我不要了。”
宝钗站起身,摘下那把金锁,狠狠地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。
金锁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沾满了泥土。
文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世上,哪有什么金玉良缘?不过都是凡人,在泥里挣扎罢了。”
她端起那杯酒,洒在地上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