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嗣圣元年·洛阳】
玄天珠带着文汐的神魂掠过大唐百年的烟尘——贞观之治、武周代唐、开元盛世——最终停在了武则天晚年的洛阳皇城。
这一世,她是大唐中宗李显与韦皇后之次女,永泰公主李仙蕙的同胞姐姐,封号新都郡主(后追封新都公主),赐名——李文汐。
她的降生极为隐秘。因李显被武则天废为庐陵王、颠沛流离,韦氏在房州产下双女,长女文汐体虚无声,被随行老御医断言"活不过三日"。李显心疼幼女李仙蕙(永泰),便将此女悄悄交给随行道士寄养于外,对外只称永泰公主为独女——与汉时如出一辙。
直到神龙元年,张柬之等五大臣逼武则天退位,李显复位,文汐才被接回长安,正式录入宗籍。
【神龙二年·新都公主府】
"阿姊!你看这孔雀翎,比得上岭南贡的那支么?"
十七岁的永泰公主李仙蕙拽着文汐的袖子,笑靥如花。她是中宗最宠爱的女儿,天真烂漫,不知这深宫多险恶。
文汐任由妹妹摆弄发髻上的步摇,目光却穿过重重宫阙,看向大明宫含元殿的方向。
她在听。
听那金殿上的傀儡皇帝李显醉酒时的哭声,听韦皇后与武三思在帘后调笑的私语,听张易之兄弟旧部的冤魂还在控鹤监上空盘旋。
"仙蕙,"文汐忽然开口,按住妹妹不安分的手,"往后少去母后(韦氏)宫中,也少与武延基(她夫婿)议论朝政。尤其是……议论张易之、张昌宗旧事,与二张被诛之缘由。"
李仙蕙嘟嘴:"怕什么?父皇最疼我了。"
文汐没再说什么。她知道,韦后此时已非昔日房州的患难夫妻,而是渴望成为第二个武则天的女人。为了权力,这个母亲可以牺牲任何人,哪怕是女儿。
这是文汐最不愿面对的劫:至亲将死,而她能不能救?
【九月初三·催命诏】
果然,消息传来——武则天虽已退位,但借题发挥,将"妄议宫闱、诽谤先帝(武则天)"的罪名扣到了永泰、武延基、李重润头上。
圣旨下:永泰公主李仙蕙、驸马武延基、邵王李重润,赐自尽。
那夜,新都公主府被金吾卫围住。
文汐站在院中,看着那卷明黄诏书,面色如霜。体内的玄天珠剧烈震荡——她可以强行破开围困,甚至可以瞬息带三人离开。
但她感应到了天道的注视。
永泰之死,是这段历史既定的节点。若她强逆天命救下李仙蕙,连带这妹妹的魂魄也会因因果反噬而魂飞魄散。
"开城门。"文汐平静下令。
她独自走向永泰公主府内院。
李仙蕙已换好了大红嫁衣——那是她未曾穿过的真正凤冠霞帔,此刻却成了殓服。
"阿姊……"仙蕙眼里终于有了恐惧,也有不解,"父皇真的要杀我?"
文汐走上前,将妹妹拥入怀中。
那一瞬间,她将玄天珠中一丝最温和的青莲本源渡入仙蕙眉心——不是保命,而是护住其三魂七魄不散,送入轮回,许她来世平安。
"不怕。"文汐贴着妹妹耳畔,声音极轻,"你先睡一觉。下辈子,不做公主了,做个寻常人家的女儿,有人疼你,无拘无束。"
李仙蕙怔怔看着姐姐,忽然笑了,泪珠滚下来:"阿姊,你眼睛里有莲花……你好好看啊……"
她饮下毒酒,倒在了文汐怀里。
事后,中宗李显愧疚难当,追封永泰为公主,厚葬于乾陵之侧,并加封文汐为新都长公主,恩宠无二。
满朝都说新都公主因惊吓过度,从此寡言少语,深居简出,不涉朝政。
只有文汐知道,她是在等——等韦后毒杀中宗,等临淄王李隆基与太平公主联手诛灭韦氏(唐隆政变)。
景龙四年六月,韦后弑帝。
李隆基兵变入宫时,文汐正坐在公主府临街的牡丹丛中。她看着那个年轻果决的临淄王策马而过,那双眼里有太宗的影子,也有未来开元盛世的锋芒。
她没有拦他。韦氏当诛,李显已死,大唐的气运需要一个强人接续。
唐隆之变后,李隆基遣人礼请这位公主入太极宫赴宴。
文汐只托人带回一句话:
"殿下既开了盛世之门,便莫要忘了——牡丹开得再盛,根下也是泥土与白骨。新都公主,不赴宴了。"
开元盛世开启。
文汐将永泰公主的那缕残魂送去善地后,独自登上终南山。
玄天珠自袖中浮起,青光柔和。
她在凡间历汉朝、南朝、大隋、盛唐,见过金戈铁马、荒淫奢靡、姐妹惨死、盛世将开——
只留下终南山上一句无人听见的低语:
"仙蕙,下辈子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