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汐醒来时,耳边传来的不是道尊讲道的声音,而是靡靡之音。
不是古拙的钟磬,而是清脆婉转、带着一丝酥骨的江南丝竹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——不再是枯槁老妪,也不是清冷道姑,而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。肌肤胜雪,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妖冶与纯真。
“这里……是哪里?”
她神念一扫,便明白了现状。
玄天珠受损严重,只能随机锚定在时间线的某个节点。而这一次,她落在了南北朝·刘宋。
这里是华夏历史上最黑暗、最荒唐、最血腥的朝代之一。
【建康城·山阴公主府】
“阿奴,过来。”
一个艳光四射、衣着暴露的女子正斜倚在榻上,懒洋洋地招手。
她便是刘楚玉,史称山阴公主。以荒淫无度、求欢三十面首而闻名天下的传奇妖姬。
而这个被称为“阿奴”的小女孩,正是她的孪生胞妹——刘文汐(这一世的名字)。
在这个世界,文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汉嫡长公主,而是一个被姐姐光芒掩盖、甚至被当作玩物的存在。
“姐姐。”文汐乖巧地走过去。
她现在的身份,是刘宋皇室最不受宠却又最像姐姐的一个公主。因为从小体弱多病,被送到道观养大,最近才被接回宫。
山阴公主捏起文汐的下巴,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瓷器。
“阿奴,你这身子骨弱,不像我。”刘楚玉轻笑,眼中却无半分温情,只有帝王家特有的冷漠与残忍,“前几日,我向父皇讨了三十个面首,个个貌美如花。你要不要也挑几个去玩玩?”
文汐心中冷笑。
又是这种戏码。上一世是刘嫖的金屋藏娇,这一世是山阴公主的面首之娱。
凡尘的红尘劫,果然是一层比一层脏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文汐垂下眼帘,遮住眸中的金芒,“阿奴只爱修道。”
“修道?”刘楚玉大笑,“这世道,佛也好,道也罢,还不都是围着皇权转?阿奴,你太天真了。”
不同于在汉朝时的“旁观者”视角,这一世的文汐,陷入了真正的身临其境之劫。
山阴公主刘楚玉,就像是她的一面镜子。
如果说文汐代表的是“出世、清冷、克制”的青莲道,那么刘楚玉就代表了“入世、糜烂、放纵”的人欲洪流。
文汐越是想修心,外界的诱惑就越是猛烈。
刘楚玉带她看尽人间奢华,也让她目睹了最残酷的宫廷斗争——废帝刘子业(他们的亲弟弟)的变态暴政,大臣们的相互倾轧,以及女子在这个时代如同货物般的命运。
“阿奴,你看。”
一日深夜,刘楚玉指着窗外被大火焚烧的宫殿,“那是前废帝烧死宫人的地方。这世道,哪有什么天道?只有强弱。”
文汐站在阴影里,体内的玄天珠在剧烈震荡。
因为这一世的“恶”,比汉朝那会儿更纯粹、更极致。
她发现,自己很难像在汉朝那样轻易地“悲悯”了。看着那些荒淫无度的皇族,她心中生出的竟然是一丝杀意。
“看来,这一次的红尘炼心,是要我学会‘断舍离’。”
文汐握紧了拳头。
剧情推进到刘楚玉向弟弟皇帝索要面首,并逼迫当时的美男子褚渊侍奉自己。
褚渊宁死不从,被囚禁在公主府。
刘楚玉喝醉了酒,指着跪在地上、衣衫不整的褚渊,对文汐笑道:“阿奴,这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。姐姐玩腻了,今晚让给你?”
那一瞬间,文汐体内的青莲道韵与这满室的污浊之气发生了剧烈的碰撞。
她看着褚渊眼中的屈辱,看着刘楚玉眼中的疯狂。
她想起了巨鳌断足时的不甘,想起了汉武帝晚年的悔恨。
“够了。”
文汐终于开口。
她没有动用神通,只是轻轻一挥袖。
一股清冽的莲香瞬间驱散了满屋的酒气与脂粉气。
“姐姐,”文汐走到刘楚玉面前,眼神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妹妹,而是那个曾断鳌足、镇七国的创世青莲,“你玩火,终将自焚。”
刘楚玉愣住了,随即大怒:“你敢教训我?”
“我不是教训你。”文汐叹了口气,指尖点在刘楚玉的眉心,“我是送你解脱。”
一道纯净的青光闪过,刘楚玉眼中的疯狂与欲望瞬间被洗涤,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瘫软在地,沉沉睡去。
文汐扶起褚渊,淡淡道:“走吧。这公主府,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
褚渊惊魂未定,深深看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公主一眼,仓皇逃离。
刘楚玉虽然被洗涤了心智,但大劫难逃。
不久后,刘子业被杀,刘楚玉也被赐死。
死前,她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咒骂,而是流着泪对文汐说:“阿奴,如果有下辈子,别生在帝王家。”
文汐站在秦淮河边,看着姐姐的棺椁远去。
她没有救她。因为这一世的劫,刘楚玉必须自己扛。
“凡尘之苦,莫过于求不得,放不下。”
文汐散去了一身修为,将玄天珠的力量化作一场大雪,覆盖了整个建康城的污秽。
她知道,玄天珠又要带她去下一个世界了。
这一世,她学会了“无情”也是一种慈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