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西汉·文帝元年·长安】
玄天珠内蕴藏的一方小千世界,终在某一刻撞上了凡俗的壁垒。
文汐睁开眼时,并未见到预想中的茅檐低小,而是未央宫重重锦帐。耳边是婴儿嘹亮的啼哭,那是她的孪生姐姐,未来的馆陶大长公主——刘嫖。
文汐出生得晚,且极静。她落地时无泪无声,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,静静地看着头顶的梁柱。接生嬷嬷吓得一哆嗦,险些将她摔落,直到看见她紧握的小手中,一枚非金非玉的玄色珠子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凉意。
“陛下,皇后娘娘,公主……公主手中之物甚是古怪。”老嬷嬷颤声道。
彼时,汉文帝刘恒正因得女欣喜,见此物虽黑黢黢不起眼,却隐隐与宫中龙气相互吞吐,心中一动,知非凡物。窦漪房尚在虚弱之中,却本能地感到一股源自血脉的亲近与威压。
“取下来,用丝绸包好,藏于宗庙。”刘恒低声吩咐,随即看向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女儿,“此女……取名文汐。对外只称嫖儿是独女,文汐……送入玄都观,由天尊座下道姑抚养。”
帝王一言,便是天规。
就这样,大汉的嫡公主成为了长安街头最神秘的“观中道童”。
【景帝前元二年·馆陶府】
“阿汐,你看这只猫儿,像不像父皇说的那只巨鳌?缩成一团,懒得很!”
十二岁的刘嫖穿着华丽的罗裙,踢着石子,拉着身边一个素衣少女的手。那少女眉眼与她有七八分相似,却无半分皇家的富贵气,通身清冷,仿佛一株长在寒潭边的青莲。
刘文汐任由姐姐拉着,目光却穿过馆陶府的回廊,看向遥远的北海方向。
她在找那只曾经背负天台山的巨鳌,也在找自己失落的那一线生机。
“姐姐,”文汐开口,声音如玉石击水,“宫里要给你议亲了。”
刘嫖一愣,随即撇嘴:“我才不要嫁那些纨绔子弟。阿汐,你说我要是能嫁给神仙就好了。”
文汐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埃,眼底闪过一丝混沌初开时的金芒,旋即隐去。
“神仙就在你身边,”她轻声道,“只是姐姐看不见罢了。”
【景帝前元三年·未央宫夜】
长安城的风,一夜之间变了味道。
刘嫖坐在椒房殿的偏殿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密信,指节泛白。殿外雷雨交加,闪电一次次照亮她惊慌的脸——那是来自代国的急报,吴楚七国联兵反叛,大军已破梁国,烽火直逼洛阳。
“姐,你在怕什么?”文汐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她依旧是一身素色道袍,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上,却似踩在云端。对于凡人来说惊天动地的兵灾,在她眼中,不过是红尘中又一场聚散。
“我能不怕吗?”刘嫖猛地站起,眼眶发红,“父皇病着,皇兄……皇兄他才登基不久,哪里是那些老藩王的对手!若是城破了,我们都要死!”
文汐缓缓走近,伸出手指,轻轻点在那封密信之上。指尖触及纸面,竟有一缕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晕渗入墨迹。
“兵戈之气,起于贪欲;贪欲之源,在于失衡。”文汐低语,“姐姐不必忧心,此劫虽凶,却也是大汉立国以来的一次‘洗髓’。正如那创世之前的混沌,不破不立。”
刘嫖听不懂这些玄之又玄的话,她只知道妹妹的眼睛里有光,那是她在未央宫从未见过的神采。
“你能救皇兄吗?”刘嫖抓住文汐的手,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“你不是会画符吗?你能让那些叛军消失吗?”
文汐摇了摇头,抽回手。
“天道循环,自有定数。我若直接出手抹杀十万大军,便是逆天而行,这具肉身与这大汉国运,都要因此崩塌。”文汐转身望向殿外的暴雨,“但我可以……帮他们一把。”
【河南·周亚夫大营】
战况比朝廷预想的还要惨烈。梁国都城睢阳被围得水泄不通,周亚夫的大军被阻于昌邑,粮道断绝,士气低迷。
中军帐内,周亚夫对着地图愁眉不展。这位以治军严明著称的将军,此刻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。敌军势大,且占据地利,硬拼只能是全军覆没。
深夜,巡营的士兵惊恐地发现,主营之外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巨大的青色莲花幻影,通体剔透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那香气所过之处,疲惫不堪的将士们竟觉得精神一振,连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几分。
周亚夫走出大帐,仰头看着那株凭空出现的莲花。
“将军,此乃何物?妖孽还是祥瑞?”副将握紧了剑柄。
周亚夫沉默片刻,忽而大笑:“非妖非孽,乃天时也!传令下去,今日犒赏三军,明日……断敌粮道,直取淮泗口!”
他不知道,就在百里之外的山巅,一个素衣少女正凌空而立。她双手结印,引动的是当年巨鳌镇海时留下的那一丝“不灭之意”。
文汐并未直接杀人,她只是将玄天珠的力量化作一场场及时雨,淋湿了叛军的粮草;化作一阵阵迷雾,掩盖了汉军的行踪;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屏障,护住了睢阳城的城墙。
她在帮大汉“修补”这场即将崩塌的天。
【两年后·金屋藏娇】
七国之乱平定,汉景帝龙颜大悦,大赦天下。
馆陶长公主刘嫖的地位愈发尊崇。这日,她拉着年仅六岁的胶东王刘彻,得意洋洋地来到玄都观。
“阿汐,你看,这就是陛下的儿子,我的侄儿,阿娇的夫婿。”刘嫖逗弄着那个聪慧过人的孩子。
当时,馆陶长公主指着一旁的侍女们问刘彻,他都看不上,最后指着自己的女儿 陈阿娇问:“那阿娇好不好?” 四岁的刘彻立刻高兴地回答:“好!如果我能娶阿娇做妻子,我一定造一座金屋子给她住。”
刘彻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盯着那个一直坐在蒲团上打坐的姑姑。他感觉这个姑姑很奇怪,明明就在眼前,神识却仿佛在九天之外。
“彻儿,”刘嫖指着文汐笑道,“你要是听话,让你这个姑姑伺候你,好不好?”
这本是长辈逗弄孩童的戏言,刘彻却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文汐闻言,缓缓睁眼。
那一瞬间,刘彻仿佛看到了宇宙洪荒,看到了巨鳌断足,看到了无尽的轮回。他吓得小脸煞白,躲到了刘嫖身后。
文汐看着这个未来的汉武帝,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金屋么……”她轻声自语。
刘嫖以为妹妹好奇,连忙哄道:“好了好了,姐姐给你造两座金屋。”
文汐摇了摇头,目光越过刘彻,看向遥远的未来。
她知道,刘彻会成为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,也会是一个需要她去面对的劫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