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的九月,夏末的余热还没有彻底褪去。
风里裹着梧桐叶淡淡的燥热,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下来,在明德中学的校门口碎成一片斑驳的金光。喧闹人声潮水般涌满整条街道,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地面,发出咕噜噜的声响,此起彼伏,填满了初秋开学的所有缝隙。
这是然云笙第一次离开家,正式踏入寄宿制初中。
她今年十二岁,刚刚升上初一。
纤细瘦小的身子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,手里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,指尖微微泛白。女孩皮肤白皙,眉眼清浅温柔,长长的睫毛垂着,遮住了眼底藏不住的怯懦。一头柔软的黑长发乖乖披在肩头,安静又乖巧,只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怯生生的拘谨。
然云笙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,一直跟着母亲生活。
母亲性子温柔细腻,将她保护得很好,也让她养成了格外内向胆小的性格。她不爱说话,怕生、腼腆,从不主动与人搭话,从小到大的圈子简单又狭窄。成绩一直维持在中等,不算拔尖,却足够安稳乖巧,从来不会让老师和家人操心。
也是因为舍不得孩子独自走读奔波,母亲斟酌许久,最终还是把她送进了这所封闭式寄宿初中。
“笙笙,别紧张。”然妈妈低头看着紧紧黏着自己的女儿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语气满是心疼与安抚,“寄宿学校很好的,同学都很友善,老师也负责,一周就可以回家一次,很快的。”
然云笙轻轻点头,小声应了一句:“嗯。”
声音细若蚊呐,几乎要被周围嘈杂的喧闹盖过去。
她抬起眼,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偌大的校园。崭新的教学楼、宽阔的操场、来来往往穿着崭新校服的陌生同学,一张张鲜活又陌生的面孔,让她心底的紧张一点点蔓延开来。陌生的环境、陌生的人群、全新的生活,让一向胆小怯懦的她,忍不住心生惶恐。
从今往后,她要在这里独自生活、独自学习,脱离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,和一群完全不熟的同龄人朝夕相处整整一周。
心底的不安像细密的小绒毛,轻轻挠着心口,让人莫名心慌。
然妈妈看着女儿拘谨局促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正准备带着她去报道分班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温和又礼貌的问候声。
“阿姨,好巧。”
少年的声音清冽干净,像初秋穿过梧桐林的风,清朗悦耳,瞬间穿透喧闹的人群,清晰地落进耳边。
然云笙下意识回头。
逆光而立的少年,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目光。
少年身姿挺拔修长,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校服,黑色的碎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。五官精致利落,眉眼深邃干净,鼻梁高挺,下颌线清晰利落,是一眼望去就极其惹眼的好看模样。气质清冷又温润,自带一种干净沉稳的少年气。
是华亦辰。
住在同一个小区,偶尔在楼下、电梯里、小区门口擦肩而过的邻居。
然云笙和他不算熟悉,甚至从未说过一句话。只知道小区里有这样一个格外耀眼的少年,年纪和自己相仿,每次遇见,都是安静又优秀的样子。
她从来没想过,竟然会在初中开学的第一天,和他遇见在同一所学校。
华亦辰的母亲紧随在少年身后,妆容得体,气质温婉优雅,笑着走上前,熟稔地拉住了然妈妈的手:“真是太巧了!我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像你,没想到真的是!你也送孩子来开学?”
“对啊,送笙笙来寄宿。”然妈妈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,紧绷的情绪放松了大半,“你们家亦辰也在这所学校?”
“是啊,亦辰小升初直接考进来的。”华妈妈笑着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,语气满是骄傲,“这孩子从小成绩就稳,一直都是年级前列,省心得很。以后两个孩子在一个学校,又是一个小区的邻居,正好可以互相照应。”
两位母亲相谈甚欢,熟络得聊着家常。
然云笙站在一旁,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衣角,低着头,不敢抬头看人,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。
她这才知道,原来两家大人早就认识,只是他们两个小孩子,一直形同陌路。
华亦辰的家庭条件优渥,父母工作稳定、家境优越,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,气质、谈吐、学识,都和普通孩子截然不同。他是别人口中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,成绩名列前茅,自律优秀,耀眼又夺目。
和胆小内向、成绩平平、单亲家庭的自己,像是两个完全世界的人。
念头轻轻划过心底,然云笙下意识往妈妈身后缩了缩,愈发拘谨腼腆。
这时,一直安静站着的华亦辰,目光轻轻落在了局促不安的小女孩身上。
他见过她很多次。
清晨小区门口背着书包慢慢走路的她,傍晚楼下花坛安静看花的她,永远安安静静、怯怯软软,像一朵经不起风吹的小白花。
他看着女孩微微垂着的眉眼,白皙小巧的脸蛋,带着未脱的稚气和显而易见的紧张,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。
在两位家长聊天的间隙,华亦辰主动开口,语气温和礼貌,没有半分疏离傲慢:“阿姨,我和云笙是同校,以后上学放学、返校放假,我可以多照顾她一点。”
简单一句话,沉稳又靠谱。
然妈妈瞬间心头一暖,连忙道谢:“那真是太麻烦你了!笙笙胆子太小了,我一直放心不下,有你在阿姨就安心多了。”
“不麻烦,邻里应该的。”华亦辰淡淡应声。
他的目光再次轻轻扫过身旁的然云笙。
女孩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,肩膀轻轻一颤,头埋得更低了,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,像受惊的小蝶,乖巧又怯懦。
华亦辰没有再多打扰,只是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。
分班结果很快出来。
缘分很巧,然云笙和华亦辰,被分进了同一个初一班级。
走进陌生的教室,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,几十张陌生的面孔齐齐映入眼帘。然云笙瞬间手足无措,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,下意识紧跟在妈妈身后,不敢抬头张望。
偌大的教室里,所有人都在兴奋地互相认识、搭话、寻找新同桌,只有她安安静静站在角落,沉默、拘谨、格格不入。
就在她茫然无措,不知道该往哪里坐的时候,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到了她的身侧。
华亦辰拉着自己的书包,在她旁边的空位轻轻坐下。
少年侧身看向局促不安的她,声音放得很轻,温柔又耐心:“别害怕,以后我们是同班同学,也是邻居,有不会的、不懂的,都可以问我。”
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,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,温柔耀眼。
然云笙怔怔地抬头看他。
这是她第一次,认认真真、近距离地打量这个住在同一个小区的优秀少年。
明亮的日光落在他眼底,干净澄澈,没有半点轻视和疏离,只有温和的善意。
她紧绷了一早上的心弦,在这一刻,悄然松动了一丝。
初秋的风穿过窗沿,带着温柔的暖意。
2016年的初秋,崭新的初中生活正式开启。
胆小怯懦、平凡普通的然云笙,在所有人都陌生的全新世界里,猝不及防遇见了那个耀眼温柔、前途坦荡的少年华亦辰。
属于他们的青春故事,从这间喧闹的初一教室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