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逾白终于缓缓回头。
月色落在他清隽干净的眉眼上，肤白如玉，气质疏离，像山间终年不沾尘的清风明月，半点不属于人间烟火。那双桃花眼澄澈清冷，没有怒意，没有慌乱，只剩一片淡漠的平静，仿佛方才宴席上的抗拒争执，从未发生。
“陆少将。”他看着他，字字清明，“你我道不同，不相为谋。你贪恋人间权势安稳，渴求俗世相守，我一心向道，只求清净长生。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，这桩婚约，从始至终都是错的。”
“错的是时机，不是人。”陆时衍目光灼灼，牢牢锁住他的眉眼，眼底是数十年未改的偏执，“我不求你立刻接纳凡尘，不求你即刻舍弃道心。我可以等。”
等他放下执念，等他沾染烟火，等他回头看见自己。
沈逾白微微蹙眉，心底只觉荒唐。
道心既定，初心不改，何来回头之说？
“你等亦是无用。”他语气清淡却决绝，“我不会成婚，不会滞留俗世，更不会困在儿女情长里，荒废修行。陆少将，你权势滔天，前程坦荡，大可寻一位与你匹配、贪恋红尘的良人，不必执着于我。”
执着于一个一心只想挣脱他、奔赴山海仙道的人。
太偏执，太徒劳。
可陆时衍闻言，只是浅浅垂眸，低低笑了一声。笑意很淡，却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。
“旁人再好，都不是你。”
他这辈子见惯了趋炎附势、阿谀奉承，看遍了俗世功利、烟火浮华，唯独多年前偶然一见的少年，清冷干净、风骨卓然，一身仙气不染尘埃，从此扎根心底，成了他唯一的执念。
人间千万人，他皆不心动。
唯独一个沈逾白，让他甘愿放下所有身段，步步追逐，甘愿为他破例，为他妥协，为他亲手搭建一座最温柔的牢笼。
“我不逼你弃道。”陆时衍放软了所有姿态，嗓音低沉温柔，极尽宠溺，“你的书房，我让人重新修缮，扩了观景窗，移栽了你喜欢的青竹与松枝，日日清风穿堂，不输山林清净。你要的古籍孤本、静心符箓、山野茶露，我让人遍寻全国，尽数给你送来。”
“你想静修，我不扰你。你想看书，我为你搜罗天下典籍。你想独处，我便远远看着，绝不打扰。”
他能给足他所有修仙问道的清净，能包容他所有旁人无法理解的癖好。
唯独一样，不放他走。
“我只留你在我身边。”
晚风簌簌，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。
沈逾白望着眼前偏执温柔的男人，心头第一次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强势霸道，不择手段，用婚约将他强行捆绑，偏执得近乎蛮横。
可他又极致温柔，极尽迁就，愿意包容他的孤冷，纵容他的道心，把世间所有温柔妥帖，尽数捧到他面前。
这份浓烈滚烫、不顾一切的偏爱，沉重得让他无所适从。
“陆时衍。”沈逾白轻轻唤他的名字，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疲惫，“你可知，仙途无情，我本无心。你的偏爱与牵绊，于我皆是负累。”
他无心爱人，无心相守，无心沉溺红尘情爱。
他的道，是无情道，是自在道，是孤高清冷的长生道。
任何人的深情，于他都是牵绊。任何人的停留，都是修行阻碍。
陆时衍抬眸，漆黑的眼底盛满他清冷的身影，温柔又执拗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你无心，那我便有心就好。”
“你无需动情，无需回应，无需为我停留。”
“我来爱你，我来追逐，我来守着你。”
他一厢情愿，甘之如饴。
晚风穿过庭院青竹，簌簌作响，月色温柔洒落，衬得两人咫尺相对的身影，拉扯出极致的仙凡温差。
一个心向云端，万般皆空，不为红尘折腰。
一个深陷凡尘，满心皆他，甘愿俯首追逐。
沈逾白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偏执，沉默良久，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，收回所有心绪，重新覆上一身清冷疏离。
“随你。”
他不再争辩，不再抗拒。
口舌之争无用，心意强求无果。
他守好自己的道，便足矣。
任凭他万般追逐，万般宠溺，万般挽留。
清风本无缚，明月本无心。
红尘再喧嚣，深情再滚烫，也困不住一颗执意向仙的心。
沈逾白不再多言，转身抬步，径直走向小楼书房，背影孤清挺拔，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。
灯火次第亮起，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落，映出少年静坐窗前的单薄身影。
他取出古籍残纸，摊开书卷，摒除杂念，闭眼静修。
红尘纷扰，门外牵绊，尽数隔绝于心门之外。
庭院之中，陆时衍立在原地，静静望着那扇亮灯的窗。
望着窗内那抹清心静坐、不染尘情的身影，眼底温柔泛滥，执念深沉。
无妨。
清风难缚，我便余生慢慢系。
仙骨清冷，我便红尘温柔日日暖。
你不愿入凡，那我便奔赴你的清寂岁月。
这一生，我追着你，护着你，宠着你。
迟早有一日，我要让这无心仙骨，心甘情愿，落我凡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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