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亲的亲王

蓟伯九醒过来的时候，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
小黑屋里没有窗户，幽蓝壁灯永远燃着那簇冷火。他的腿已经不那么疼了——以赛说蛇牙上没有毒，大概是真的，那圈暗紫色的青痕消了大半，只剩下两个细小的红点嵌在大腿内侧的皮肤上。他伸手碰了碰，还是刺刺地疼。

黑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，喉咙干得冒烟，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伤口结了薄薄的痂。蓟伯九撑着墙站起来，腿一软又跌回去了。一天没喝水，软骨散的后劲还没完全代谢干净，加上蛇咬那一口的消耗，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。

他靠在墙根闭了会儿眼，然后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
门被推开的瞬间，紫黑的长发先漫进来。梵洛伽弯着腰钻进门洞，猩红眼睛在幽蓝壁灯下亮得惊人。他换了一身衣服——暗红色的立领长袍，银质扣子从锁骨扣到腰际，袖口绣着繁复的蝙蝠纹。

他看见蓟伯九缩在墙角的模样，眼睛先是亮了一下，然后眉头皱了起来。

"你怎么回事？"梵洛伽大步走过来蹲下，伸手去掀他的手，"以赛那小子打你了？"

蓟伯九猛地拍开他的手，力气小得跟猫挠一样。"别碰。"

梵洛伽没恼，也不勉强。他偏头看了看蓟伯九腿上露出的那两个小红点，猩红瞳孔微缩了一下——蛇咬的。以赛的蛇。位置在大腿内侧，伤口边缘残留着一圈青痕，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。

梵洛伽直起身，表情变了。嘴角还弯着，但眼底的笑意没有了。

"以赛让蛇咬的？"他问。

蓟伯九别过脸不看他。紫瞳半阖着，黑发遮住半边脸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他不说话，但那个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梵洛伽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，步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

蓟伯九愣了一下。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，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——走廊里空荡荡的，梵洛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。门开着。没有人看守。

他犹豫了。两条腿还软着，走路都打晃，嘴唇干得裂开，每吞一口唾沫都像吞刀片。但他看着那道敞开的门，紫瞳里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

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去。赤脚踩在石板地上，冰凉从脚心一路窜到天灵盖。他走得很慢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。但他在走。

拐过第一个转角的时候，他听见了声音。

"——我问你话呢。"

梵洛伽的声音。压着的那种，里面裹着冰碴子。蓟伯九贴着墙根挪过去，在一个阴影里停下——前面的走廊尽头是个小厅，梵洛伽背对着他站着，对面的墙边靠着一个人。

以赛。红发垂落，血瞳抬起来看了梵洛伽一眼，又移开了。

"你让蛇咬了他？"梵洛伽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
以赛把玩着手里的银刃，没抬头。"嗯。"

"大腿内侧？"梵洛伽往前走了一步

"你管得着吗。"以赛终于抬起眼皮看他，声音淡淡的，"你不是去审那个蓝头发的吗。跑来这里干什么。"

梵洛伽被他噎了一下，银白长发在肩头晃了晃。他往前又走了一步，师徒两个面对面站着，猩红对猩红，气场在狭窄的走廊里撞出无声的暗流。

以赛把银刃收起来，血瞳里浮着一层极薄的冷，"他偷我令牌要跑。按照血族的规矩，逃跑的人类应该是什么下场。"

梵洛伽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
蓟伯九靠在拐角的阴影里，紫瞳盯着那两个人对峙的背影。黑长直发从肩上垂落，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，脚趾头冻得微微蜷曲。他看见以赛说了那句话之后偏了一下头，目光正好扫过拐角的方向——

他的眼睛对上了蓟伯九的眼睛。

以赛顿了一下。就那么短短的一瞬，快得几乎看不出来。然后他转回去了

梵洛伽盯着以赛看了很久。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灯里火苗跳动的声音。最后梵洛伽转身了

往外走，经过拐角的时候他的步子忽然顿住了——他看见了贴着墙根站着的蓟伯九。

蓟伯九仰着头看他。紫瞳红红的，嘴唇干裂，黑发乱得一团糟，赤着的脚趾蜷着，整个人像只从水里捞出来的、湿漉漉的流浪猫。

梵洛伽的嘴角弯了一下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蓟伯九手里，拍了拍他的脑袋就继续走了，在转角消失。

蓟伯九低头看了看掌心——一颗牛奶糖。薄荷味的。和他之前丢给乞丐梵洛伽的那颗一模一样。

他攥着糖没动。以赛从小厅里走出来，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下，血瞳垂下来扫了他一眼。蓟伯九把糖攥得更紧了。

蓟伯九在他身边开口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："……你没锁门

以赛顿住，眸子看向他，最后还是没法，让两个血族士兵带他回了房间

作者好家伙，好家伙

作者有这样乖乖的老婆，你就好好的宠得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