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班第一节课是班会。
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叮嘱新学期纪律、文理分科的学习重点、高二的重要性。
满堂松散,大半人低头走神、传纸条、偷偷聊天,只有最后一排两个人,安静得格格不入。
宋怀恩低头翻书,眉眼专注,周身自成清冷结界。
陈瑜坐得端正,认真记笔记,字迹清秀温柔,一笔一划,规整好看。
偶尔,她会悄悄侧眸看一眼身旁的少年。
他真的太好看了。
侧脸线条利落干净,长睫浓密低垂,鼻梁挺直,下颌线锋利清冷。安静看书的模样,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。
只是太冷了。
像高悬夜空的月亮,明亮遥远,触不可及。
班会结束,自习课开始。
头顶老旧风扇吱呀转动,热风一遍遍扫过教室,催得人心头发沉,昏昏欲睡。
班里大半人趴在桌上小憩,剩下的人肆意放松,唯独宋怀恩拿出习题册,提笔刷题,节奏稳定,从不停顿。
陈瑜对着文科数学的导数题,微微皱起了眉。
她文理偏科极其严重。
语文英语常年年级前列,文笔温柔细腻,阅读理解通透独到,唯独数学,是她怎么努力都跨不过的坎。
眼前这道基础导数题,她反复演算,反复出错,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线条,越算越乱,心底渐渐生出挫败与烦躁。
闷热、枯燥、无解。
她犹豫了很久。
身旁的宋怀恩太专注,周身气场清冷肃穆,让人不敢轻易打扰。
可她真的不会。
足足挣扎了三分钟,陈瑜终于鼓起全部勇气,微微侧头,压到最低的音量,软声开口:“宋怀恩,不好意思……能不能麻烦你,帮我看一下这道题?”
她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窘迫,指尖轻轻捏着笔杆,紧张得微微泛白。
刷题的笔尖骤然停顿。
宋怀恩抬眸看向她。
女孩眉眼湿漉漉的,温顺又无措,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兽,柔软得让人心底瞬间发软。
他原本淡漠的眼神,柔和了几分。
“哪道?”
他的声音放轻,褪去所有冷硬,干净好听。
陈瑜立刻把习题册轻轻往他那边挪了一点,指尖不敢碰到他的书本,分寸感十足。
“这道导数极值题,我公式代换一直错,算不出答案。如果你忙的话没关系,我可以自己慢慢琢磨。”
她永远这样,温柔体贴,从不麻烦别人,永远先体谅他人。
宋怀恩垂眸看向题目。
不过是最简单的基础题型,对他而言不值一提。
他微微侧身,靠近她的课桌。
距离骤然拉近。
少年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淡香混着清冷的少年气,轻轻笼罩过来。
陈瑜心跳瞬间乱了节拍,耳尖微微发烫,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宋怀恩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,轻轻点在她草稿纸的错误位置。
“这里错了。”
他语速不急不缓,条理清晰,一步步拆解。
“文科导数不需要复杂进阶公式,你多套了一层,导致定义域偏移,极值自然算错。第一步化简,第二步求导,第三步判断单调性,最后取值。”
他讲题极其耐心,没有学霸的傲慢,没有敷衍,每一步都解释得清清楚楚,连易错点都轻轻提点。
原本晦涩难懂的题目,一瞬间豁然开朗。
陈瑜豁然开朗,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,真诚又柔软:“我懂了!太谢谢你了宋怀恩!你好厉害。”
少女眉眼弯弯,笑意温柔,眼底星光细碎,落在他眼底,晃得他心神微动。
宋怀恩收回指尖,淡淡垂眸:“小事。”
可心底早已不再平静。
活了十七年,无数人找他问问题,恭敬的、讨好的、羞涩的、刻意靠近的,数不胜数。
唯独陈瑜。
温柔、礼貌、分寸得当、懂得感恩、小心翼翼。
像一缕温温柔柔的光,轻轻落进他终年寒冷孤寂的世界。
那一刻,宋怀恩清冷孤寂的孤岛,第一次为一个人,悄悄开了一扇窗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,拂动两人的书页,温柔缱绻,岁岁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