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绵群山腹地，云雾常年不散。
真正的命墟并非市井里的一处据点，而是开凿在山体内部的巨型城池。山石被术法加固，通道纵横交错，往来之人皆是被命纹体系所逼走投无路的人。有人舍弃亲情换取财富，有人耗尽寿命保全家人，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段被命运辜负的过往。
走入主殿，四周墙壁布满流动的暗色纹路，四处飘荡着游离在外的弃运，普通人长久停留，心智会被过往执念扰乱。唯独苏晏穿行其间，周身气流安稳平和，四散的气运下意识朝她靠拢。
谢敛将她带入一间僻静石室，室内摆放着一卷卷羊皮古书。
“这里记载着初代布下命纹法阵的全部经过。”
苏晏伸手拿起最上方一卷，逐行阅览。
千年前，大陆气运充沛，人人可以凭自身选择生活方式。皇室一族野心勃勃，为永久把持权力，建造了深埋皇宫地下的镇运大阵。以术法将所有人的运势拆分，刻印在手腕化为命纹。
人为定下得失准则，想要索取便必须交出等价之物。民众被规则束缚，自顾取舍，再无力集结反抗上层。皇室收取交易溢出的气运，代代延续统治，再对外宣扬天命不可违，让世人将被迫的妥协当作理所应当。
黑市交易之所以代价更重，是因为脱离了主阵管控，透支的气运只能由血脉后代偿还。
苏晏指尖抚过文字，心底一阵发冷。
千百年来无数人认命妥协，为家庭、财富平安不断割舍自身珍贵的东西，原来一直都在被层层算计。
“皇室知晓大阵终有一日会出现破绽，便流传下预言，无纹者是扰乱世间的灾星。”谢敛站在一旁缓缓开口，“目的就是一旦出现你的同类，会被世人主动排斥，方便他们直接抓捕囚禁。”
“你的家族当年并非自行想要抛弃你。”
谢敛抛出另一件隐秘。
“司命台提前向各大世家施压，但凡诞生无纹子嗣，必须立刻处理，否则全族命纹都会被强行削弱，灾祸接连降临。苏家是迫于胁迫，才将你送走。”
苏晏浑身一怔。
十八年积压在心的芥蒂，在此刻变得复杂。从前只觉得家族冷漠绝情，如今才明白背后另有逼迫。可即便事出有因，抛弃已然发生，隔阂不会轻易消散。
与此同时，山林外围。
萧珩遣散随行侍卫，独自卸下象征身份的官服，换上寻常布衣。
他翻阅古籍之后，没有将真相告知朝中任何人。皇室一众元老依靠镇运法阵获得长久的权力与寿命，一旦规则被打破，他们的利益便会化为乌有，必然会不顾一切除掉苏晏与谢敛。
贸然出兵只会掀起大范围战乱，无辜百姓会最先承受动荡。
他循着稀薄的气运痕迹，悄悄潜入山中。
守在山口的命墟暗卫很快察觉外人闯入，正要动手阻拦，被暗中出现的谢敛拦下。
“放他进来。”
石室之外，脚步声响起。
萧珩推门而入，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古书，已然清楚对方都看见了什么。
“殿下还要继续维护这虚假的秩序吗。”谢敛语气平淡。
萧珩看向一旁沉默的苏晏，眼底不再只有法度：“法阵存续千年，已经平衡了世间气运。若是骤然崩塌，所有人的命纹会全部紊乱，饥荒、战乱会席卷整片大陆。推翻容易，善后极难。”
他并非执意袒护皇室旧制，而是担忧覆灭之后的残局。
苏晏抬起头：“所以就要继续让世人被不断压榨吗？日复一日拿本心去换取苟活。”
“我可以改造法阵，而非直接摧毁。”萧珩给出折中方案，“收回皇室私自掠夺的多余气运，命纹交易改为自愿选择，不再强制等价剥夺人的情感记忆。”
谢敛摇了摇头：“朝中权贵不会同意交出既得利益。”
三方僵持不下。
山体深处突然传来剧烈震动，地面碎石簌簌掉落。
一名黑衣手下慌忙闯入禀报，神色慌张。
“主事，皇宫那边启动了镇运副阵，正在强行抽取全境流转气运，命墟之内的弃运正在被不断收回，再这样下去，整片山林都会被术法摧毁。”
皇宫元老察觉到局势异动，决定强行收拢气运，打算借大阵之力，直接抹杀山中所有变数。
萧珩脸色剧变。
那些身居高位的长辈，不惜牺牲普通百姓，也要保住自己的地位。
此刻摆在三人面前，只剩一条路。
前往皇宫核心，直面镇运本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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