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笼罩城外山林，林间晚风带着草木潮湿的凉意。
离开都城范围，身后追击的动静渐渐消失。谢敛带着苏晏落脚在一处隐蔽的山洞，洞口被藤蔓遮掩，寻常人很难寻到踪迹。
洞内提前备好油灯，微弱的光亮驱散周遭黑暗。
一路奔逃，苏晏气息尚且不稳，方才涌入体内的各式运势依旧在四肢游走，没有带来痛楚，只是让心神有些纷乱。那些被主人舍弃的情绪，有相思执念，有求生欲念，还有无尽的不甘，在她体内四处流转。
苏晏下意识揉搓着手腕，面上露出一丝不安。
谢敛注意到她的小动作，靠在石壁上开口：“初次承接弃运，心神受扰是正常现象。旁人交易运势会留下永久空缺，唯独于你，这些力量只是寄存，不会侵蚀本心。”
“皇室知晓这件事吗。”苏晏抬头问道。
“部分古籍之中有所记载。”谢敛缓缓解释，“历代帝王都在寻找无纹之人，他们只知晓可以借你稳固国运，却不知道你可以主动掌控流转的气运。皇室只想把你禁锢利用，从没想过与你共存。”
长久以来的谜团有了印证，苏晏心底一片冰凉。难怪自出生起，她便被视作灾祸，原来从一开始，皇室便在忌惮她的存在。
“司命台的萧珩，他明明清楚规则由皇室掌控，为何依旧执意维护天命？”
提起萧珩，谢敛眼底掠过一抹深意。
“他自小接受皇室的教诲，认定命纹可以约束人心。若是失去既定的取舍规矩，贪婪肆意横行，世间便会陷入无休止的无序交易。在他眼中，命纹不是枷锁，是维系天下安稳的平衡。”
立场不同，对错自然无法一概而论。
苏晏沉默下来。白天对峙时，她能感受到萧珩并非冷酷嗜杀之人，只是被长久的教条束缚，固守着自己认定的正道。
洞外忽然传来几声细碎脚步声，几名身着黑衣的命墟手下前来复命。
“主事，司命卫已经封锁所有入城出口，皇子萧珩分派人手，正在城外逐片搜查。”
谢敛微微颔首，吩咐道：“继续牵制，不要正面冲突。”
手下领命退去。
“短时间之内你无法重回都城。”谢敛看向苏晏，“命墟深处有专门修习控运之术的地方，我可以教你引导体内四散的气运。可一旦踏入命墟，就等同于公开与皇室对立，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。”
苏晏垂眸看向自己毫无纹路的右手。
自从暴露身份，安稳度日的路早已断绝。要么被囚禁成为工具，要么拿起属于自己的力量去反抗。
没有第三条路可选。
“我去。”
她语气没有迟疑。
谢敛眼中浮出一丝赞许。
次日天光微亮，一行人借着晨雾穿行于荒僻山道，去往藏于群山深处，不被朝廷察觉的真正命墟。
另一边，都城司命台内。
萧珩独自翻阅着尘封已久的古籍书卷，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命纹法阵的起源。越往下看，脸色越发凝重。
千年之前，根本不存在天生注定的命数。
初代皇室人为绘制法阵，分割世人运势，一边分配得失，一边收取交易产生的多余气运，世代掌控权力。所谓天命，从头到尾只是统治者编造的说辞。
这么多年，他坚守维护的秩序，本身就是一场骗局。
门外有人前来禀报。
“殿下，追踪踪迹在深山外围消失，应当是进入了命墟老巢。是否调集大军进山围剿。”
萧珩合上古籍，指尖按压着书页，内心陷入挣扎。
出兵围剿，便可捉住苏晏，打散命墟势力，继续维持当下表面的太平。可继续隐瞒真相，便是继续纵容皇室代代剥削百姓。
他长久坚守的信念，正在一点点崩塌。
“暂且按兵不动。”
萧珩低声下令。
他要亲自去往命墟，亲眼见证，那条跳出天命的路，究竟会走向何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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