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课铃声彻底消散,教室里喧闹声轰然四起,前后桌起身走动、嬉笑打闹,褪去课堂的拘谨,整层教学楼都恢复了鲜活的烟火气。
杨博文猛地转头避开视线,脊背瞬间绷紧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砰砰的心跳声放大,清晰响彻耳畔。
方才隔着走廊的对视太过直白。
左奇函没有躲闪,没有遮掩,就那样大大方方坐在七班靠窗位置,手肘随意撑着窗台,眼神笃定又温柔,清清楚楚望着他,眼底的笑意了然又宠溺,仿佛早就洞悉他一节课走神、满心都是自己的小心思。
那种被彻底看穿、无处藏匿的窘迫感,瞬间席卷全身。
杨博文垂落眼眸,长睫急促颤动,刻意低头整理桌面课本,将数学笔记对齐边角,指尖动作慌乱,连书页都对不齐缝隙。
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,绝不再次看向七班方向,心底反复告诫自己,不要对视,不要回应,彻底无视左奇函。
只要不去看,就能隔绝这份让他心慌的暧昧。
可人心向来不受控制。
越是刻意克制,越是忍不住在意。
余光不受控制地偏向窗边,隔着一条走廊、两扇窗户,总能清晰捕捉到对面少年的动静。
左奇函没有挪开视线,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,懒懒倚在窗边,半点不掩饰自己的目光。
他甚至不怕被同班同学察觉,大大方方凝望三班窗边的杨博文,目光缱绻,专注专一,眼里自始至终,只有那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。
班里起哄声渐渐响起,七班靠窗同学撞了撞左奇函胳膊,低声打趣:“看什么呢,盯三班这么久,杨博文?”
少年闻言,不仅没有收回目光,反倒唇角笑意加深,坦然颔首,语气散漫又直白,毫不遮掩心意:“嗯,看他。”
坦荡大方,从不避讳旁人知晓自己偏爱杨博文。
全班瞬间了然轻笑,没人上前打扰,大家早已习惯,桀骜难驯的左奇函,满心满眼都是学生会会长杨博文。
风声穿过走廊,吹动两边窗台绿植枝叶,光影摇晃,落在两人之间。
杨博文即便不抬头,也能感知到那道滚烫直白的视线,牢牢落在自己身上,无处可躲。
他坐在座位上,浑身紧绷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脸颊好不容易褪去的淡红,又慢慢浮了上来,蔓延至耳尖,温热发烫。
他向来习惯掌控一切,掌控纪律、掌控分寸、掌控自己所有情绪,可唯独面对左奇函,所有自控力全部失效。
对方不用靠近,不用说话,仅仅一个隔空凝望,就能轻易打乱他全部心绪。
同桌收拾文具,顺着杨博文余光看向对面,了然一笑,压低声音打趣:“左奇函一节课都在看你,下课更是盯着不放,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?”
这句问话,让杨博文指尖一顿,笔尖狠狠戳在草稿纸上,晕开一小团墨渍。
他抬眸,语气刻意冷淡疏离,维持会长一贯的淡漠,不动声色撇清关系:“没有关系,只是同班楼层同学。”
回答刻板官方,是他惯用的疏远说辞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句话有多违心。
哪里只是普通同学。
是故意违纪靠近他,雨天默默认罚执勤,办公室近身撩拨,走廊等候偏爱,看透他所有别扭害羞,笃定说他可爱,一步步撬动自己底线,让他日夜分心、方寸大乱的人。
是独一份的例外。
同桌看破不说破,笑着不再追问,起身离开座位。
周遭少了旁人遮挡,两人之间视线毫无阻隔。
杨博文心底挣扎拉扯良久,终究没能忍住心底本能,极其缓慢、极其小心翼翼地抬眼,再次看向对面窗边。
四目再度相撞。
这一次,左奇函眼底笑意更浓,甚至微微抬眸,唇瓣轻动,无声开口,只对口型,一字一顿,清晰传到杨博文眼底。
——我喜欢你。
没有出声,隔着人群、隔着走廊,无声告白,私密又专属,不会被任何人听见,唯独杨博文看得一清二楚。
直白滚烫,毫无保留。
杨博文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僵在座位上,大脑瞬间空白。
过往所有暧昧、偏袒、温柔、试探,全部串联在一起,所有的心动都有了答案。
不是一时兴起的撩拨,不是捉弄打趣,是明目张胆、长久笃定的喜欢。
巨大的慌乱席卷而来,杨博文慌忙低头,埋得极低,整张侧脸泛红,心跳快到几乎失控,手心微微冒出薄汗。
他不敢再对视,不敢承接这份盛大直白的心意,只能狼狈躲闪,把所有慌乱藏进低垂的眉眼间。
左奇函看着他慌乱低头、耳尖红透的模样,眼底温柔泛滥,没有继续逼迫告白,乖乖收回目光,不再刻意凝望,给足他喘息逃避的空间。
他懂杨博文的内敛胆小,懂他碍于身份不敢直面心意,所以从不步步紧逼,只用慢慢来的方式,一点点靠近,一点点等他放下防备。
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,预备铃声响起。
杨博文缓缓抬起头,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,指尖攥紧课本,心绪久久无法平复。
从最初秉公处罚、毫无情面,到悄悄心软放水,再到被撩拨害羞、课上失神、隔空心动。
他坚守多年的校规、底线、分寸,早已为左奇函彻底逾界。
上课前最后一秒,他鬼使神差,再次抬眼看向窗边。
少年恰好也望过来,眉眼温柔,遥遥相望。
无需言语,心意皆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