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式上课铃声落定,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,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,粉笔落在黑板上,落笔沙沙作响,复杂的函数公式一行行排布开来,充斥整间教室。
班里大部分同学低头提笔演算,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整齐细碎,唯有靠窗座位的杨博文,心神全然游离课堂之外。
他脊背依旧坐得笔直,坐姿规整端正,维持着平日里优等生、学生会会长标准的听课姿态,校服领口一丝不苟扣至最顶端,指尖握着黑色钢笔,看似专注盯着黑板,可漆黑的眼眸涣散无神,视线根本没有落在公式之上。
满脑子,全是左奇函。
走廊门口少年倚靠墙面的模样,眼底不加掩饰的温柔,擦过耳廓温热的气息,虚勾袖口轻柔的力道,还有那句一遍遍戳中他心绪的——你真的很可爱。
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翻涌上来,挥之不去。
原本以为回到教室,身处人群之中,就能压下心底杂念,隔绝和左奇函相关的所有情绪,可恰恰相反。
独处时尚且可以强行平复心绪,可周遭越是安静,越是容易回想方才的暧昧点滴。
杨博文垂着眼,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慌乱,指尖无意识摩挲钢笔笔身,力道忽轻忽重。
他从小到大自控力极强,上课从来专心致志,极少走神分心,更不会因为某一个人,一整节课心神涣散。
可左奇函太特殊了。
是打破他所有规则底线、扰乱他所有节奏、拿捏他所有情绪的例外。
办公室里近身调情,直白夸赞他可爱,戳破他所有伪装的害羞;走廊当众等候,顾及他学生会会长的脸面,从不当众纠缠,只敢低声诉说心意,小心翼翼迁就他的疏离。
明明是全校最叛逆不羁、随心所欲的左奇函,唯独对他,处处克制,步步温柔。
一边是校规身份、师生分寸,一边是克制不住、不受自控的心动,两股情绪反复拉扯,搅得杨博文心口发闷,心绪纷乱至极。
他甚至忍不住分心去想,此刻隔壁高三七班,左奇函是不是也在看向三班的方向,是不是也和他一样,没办法专心听课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杨博文耳尖又下意识泛起薄红,连忙摇头压下杂念,逼迫自己看向黑板上的解题步骤。
可目光停留不过两秒,思绪又飘回走廊那个浅浅的触碰。
少年指尖微凉,轻轻勾住他校服袖口的时候,力道轻得一挣就开,全然尊重他的意愿,从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不愿做的事。
不同于旁人的莽撞冒犯,左奇函的靠近,永远带着分寸,带着偏爱。
“杨博文,上来写一下这道变式题的解题步骤。”
讲台上传来数学老师温和的点名声,清晰落在教室里。
周遭笔尖停顿,班里瞬间安静,不少同学转头看向靠窗位置,等着年级第一上台解题。
这一声点名,骤然拉回杨博文游离在外的思绪。
他身子猛地一僵,瞳孔微缩,骤然回神,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。
方才走神太过投入,他完全没听见老师讲到哪一道题型,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,此刻看着无比陌生。
以往数学课,他永远反应最快,思路清晰,被点名上台答题从容淡定,从不会有半分慌乱,是老师最省心的学生。
可这一次,他彻底失神,一无所知。
慌乱瞬间爬满脸颊,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,从浅粉变成通透绯色,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红晕。
杨博文指尖骤然攥紧钢笔,指尖泛白,垂在桌下的手微微局促蜷缩,一时间坐在座位上,动弹不得。
这副失神脸红、手足无措的模样,全然落入班里同学眼底。
平日里清冷淡定、万事从容的学生会会长,竟然上课走神,被老师点名后慌了神。
后排有同学小声低笑,细碎议论声传入耳中,杨博文脸颊更烫,难堪、慌乱、局促交织在一起,心跳乱得一塌糊涂。
他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过。
全部都是因为左奇函。
数学老师看出他走神失神,没有苛责,放缓语气再次开口:“走神了?上来试试,这道题不难。”
杨博文咬了咬下唇,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,起身迈步走上讲台。
脚步都比平日轻缓慌乱,他拿起粉笔,盯着黑板变式题干,脑子一片空白,刚刚听懂的解题思路彻底清零,握着粉笔的指尖微微发紧,迟迟落不下笔。
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他泛红的侧脸,眉眼局促,清冷气场全无,只剩下懵懂慌乱。
老师看着他状态不对,轻声宽慰:“是不是没听清讲课内容,坐下吧,课后补一下笔记就好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杨博文低声应声,声音轻浅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,放下粉笔,快步走回座位坐下,低头埋低眉眼,不敢抬头迎接全班目光。
落座之后,他整个人紧绷不已,脸颊热度久久不散。
一节课四十五分钟,他大半时间都在走神,剩下的时间,都在平复这份当众失态的难堪。
他明明刻意躲避、刻意疏离,想要远离左奇函,守住自己的分寸本心,可到头来,这个人早已悄无声息占据他所有思绪,让他自控力崩塌,连课堂都无法专心。
下课铃声终于响起,老师收起教案离开教室。
班里瞬间恢复喧闹,同桌侧头看向满脸泛红的杨博文,好奇开口:“你今天怎么一直走神啊,上课都不在状态,刚才老师点名都慌了。”
杨博文指尖攥紧课本,垂下眼眸,声音平淡干涩,刻意掩饰心绪:“昨晚休息不好。”
又是一个敷衍的借口。
和当初走廊被撩,谎称室温偏高一样,笨拙又无力。
他清楚,从来不是休息不好,是心底装了一个人,从此方寸大乱,再也无法独善其身。
窗外微风拂动梧桐枝叶,光影晃动。
杨博文抬眸,下意识看向隔壁七班教室的方向。
隔着走廊距离,刚好对上窗边少年直直望来的目光。
左奇函手肘撑着窗台,目光跨越人群,精准落在他身上,眼底盛满了然温柔,唇角噙着浅浅笑意,早就看清他一节课失神慌乱的模样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杨博文猛地转头,闭眼平复心跳,心底彻底认输。
他的心思,早就藏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