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暖融融的日光斜切进学生会办公室,透过干净的玻璃窗,落在桌面摊开的量化考核表上,光斑细碎柔和,可空气里残留的暧昧气息,死死缠在周身,半点散不开。
方才左奇函俯身凑近的距离、温热拂过脸颊的呼吸、低沉慵懒的嗓音,还有那句直白滚烫的“你很可爱”,一遍遍盘旋在耳畔,砸得杨博文心神涣散。
他脊背绷得笔直,指尖死死攥住黑色金属钢笔,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,平日里清冷平静的眼眸蒙上一层浅淡水雾,长睫不停急促颤动,慌乱根本藏不住。
从脸颊蔓延至耳尖、脖颈的绯红迟迟不散,浑身都浸着一层发烫的热意,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不稳。
从小到大,杨博文永远是人群里最自律克制的那一个。成绩稳居年级前列,做事规整有度,执掌学生会纪律以来,始终秉公处事、疏离淡然,全校师生敬畏他、敬重他,所有人给他贴上的标签,永远是清冷、严肃、不近人情。
从来没有人,会用温柔亲昵的字眼形容他,更没有人敢这般近距离打量他、撩拨他,笃定地说他可爱。
这份独一份的直白偏爱,毫无预兆破开他层层筑起的防备,让他彻底失守,连维持表面冷静都格外艰难。
办公室安静至极,只剩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,还有两人错落起伏的呼吸声。
杨博文不敢抬眼,不敢对上左奇函那双盛满温柔与笃定的眼眸,生怕再被对方看穿心底翻涌的悸动,只能死死垂着眼,视线落在桌面空白纸页上,视线涣散,根本无法聚焦。
心底慌乱、局促、无措交织在一起,还有一丝不敢承认的窃喜,杂乱地搅成一团,彻底打乱他多年平稳的心绪。
僵持良久,杨博文咬了咬下唇,强行压下胸腔里快要跳出的心跳,敛去眼底所有慌乱,刻意绷紧眉眼,端起学生会会长惯有的清冷气场,抬眸看向身前少年,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,语气生硬又别扭,一字一句开口:“出去。”
不是呵斥,不是警告,只是直白的逐客。
他必须让左奇函离开。
密闭独处的空间,少年直白炙热的心意,步步温柔的撩拨,都在不断越界,逼得他丢掉所有理智,打破自己坚守已久的分寸,他没办法再坦然面对左奇函。
左奇函静静看着他。
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、强装冷漠的神情、故作强硬的语气,眼底漫开温和笑意,没有步步紧逼,没有出言调侃,更没有执意留下来纠缠。
他太懂杨博文。
骨子里刻板内敛,习惯克制情绪,习惯维持体面,害羞慌乱后只会用冷漠伪装自己,被逼到极致只会逃避。
他舍不得逼迫,舍不得让这个人更加手足无措。
左奇函缓缓直起身,收回撑在桌沿的手臂,指尖随意揣进校服口袋,褪去方才撩拨时的肆意,眉眼温顺安分,乖乖顺从他的话,轻声应声:“好,我走。”
语气顺从,毫无反驳。
他缓步走向办公室门口,脚步放得很轻,走到门边时,还是忍不住侧首回望。
日光落在杨博文白皙泛红的侧脸,眉眼局促紧绷,明明慌乱到极致,还要硬撑威严,模样乖软又别扭。
左奇函唇角笑意加深,浅浅看了两秒,才抬手轻轻拉开木门,没有多余言语,安静离开。
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,办公室彻底归于安静。
外界所有气息、目光、暧昧,尽数隔绝在外。
紧绷许久的身子,瞬间彻底垮下来。
杨博文松开攥紧钢笔的手,笔尖滑落,轻轻磕在桌面上,发出细碎声响。他往后靠在办公椅椅背上,微微仰头,闭上双眼,眼底所有强装的冷静轰然崩塌。
整个人陷入彻底的不知所措。
脸颊的热度丝毫未减,耳尖依旧滚烫发麻,方才近距离调情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少年俯身靠近时干净的橘子汽水味道,压低嗓音调情时沙哑的语调,盯着他泛红耳尖笃定的眼神,还有那句直击心底的“杨博文,你这样很可爱”,分毫清晰,挥之不去。
杨博文抬手,掌心轻轻捂住发烫的脸颊,指尖触碰温热肌肤,心跳骤然再次失控加速,心口闷胀慌乱,连指尖都泛起薄热。
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,左奇函本性顽劣,惯会哄人撩拨,这番话只是随口玩笑,不能当真。
可心底清楚,左奇函看向他的眼神,从来都是认真且偏执。
从一次次认罚执勤,雨天默默顺从,到刻意安分守己,再到如今直白夸赞,这个人的所有目光、所有温柔,从来都只给了他一人。
他身为学生会会长,本该杜绝这份逾界的暧昧,本该严厉警告对方安分守己,可从始至终,他反感不起来,甚至会因为对方的偏爱,心生悸动。
他打破校规底线,悄悄给左奇函心软、放水、优待,如今更是被几句情话撩得失控失态,彻底偏离了恪守多年的本心。
杨博文缓缓睁开眼,放空目光看向天花板,心绪纷乱纠结。
一边是校规规矩、身份分寸,一边是不受控制、不由自主的心动,拉扯得他心神不宁。
他坐在椅子上,静静平复情绪,足足放空失神七八分钟,才慢慢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,脸上燥热缓缓褪去,紊乱的心跳慢慢回归平稳。
他抬手整理好一丝不苟的校服领口,抚平校服衣角褶皱,抬手轻轻揉了揉依旧残留热度的耳尖,一点点收敛所有局促、慌乱、失态,重新收拾好所有情绪。
眼底慌乱褪去,重回往日清淡疏离,周身气场收敛温顺,变回那个冷静自持、不苟言笑的学生会会长。
杨博文起身,规整收好桌面所有台账、执勤记录本,将钢笔归位,仔细检查办公室门窗、电源,确认无误后,锁上办公室大门。
此时午休铃声即将结束,走廊渐渐涌入返校的学生,喧闹人声慢慢响起。
他垂眸调整好神态,眉眼淡然无波,看不出半分方才办公室里的害羞失态,抬步顺着走廊台阶,步伐平稳,一步步走回高三本班教室。
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,始终微微蜷缩,心底残留的悸动,久久无法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