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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空之始

HP:星夜回响

希娅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第一夜,睡得不太踏实。

倒不是因为失眠——她从小在古堡里长大,什么稀奇古怪的夜间声响都听过。真正让她凌晨三点还睁着眼睛的,是隔壁床位那个叫贝拉特里克斯·布莱克的六年级女生,半夜两点半忽然从床上坐起来,对着黑暗说了一句"不错"。

希娅在黑暗中眨了眨眼。

布莱克家族的人果然都不太正常。她默默把被子拉高到下巴,决定开学第一天就申请调换宿舍。

早晨七点,希娅对着公共休息室镜子里自己略微发青的眼圈,把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马尾,制服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一颗,领带打得笔挺对称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——精神奕奕,完美无瑕,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。

"昨晚没睡好?"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。是昨晚分院时那个高年级女生,纳西莎·布莱克——希娅后来打听到的名字。又一个布莱克。

"睡得不错。"希娅冲镜子里的人微笑,无懈可击,"可能是空气太新鲜了。"

纳西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。布莱克家的姑娘显然也不傻。

第一堂课是魔咒课,地点在四楼。

希娅和斯莱特林新生们沿着螺旋楼梯往上走,路上经过一处盔甲走廊时,对面格兰芬多的人群恰巧也从另一侧涌来。两院学生交汇的瞬间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——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之间的那条分界线,从入学的第二秒就开始生效了。

希娅在人群里捕捉到一颗蓬松的黑色脑袋。

西里斯正和詹姆勾肩搭背地往前走,两人不知道在争论什么,詹姆挥舞着双手比划,西里斯则一脸"你是白痴但我懒得说你"的表情。他的校服袍子只扣了一半,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,头发比昨天还乱,像是刚从床上滚下来就冲出了门。

但他看起来很快乐。那种毫无负担的、自由的、不必在任何人面前假装什么的快乐。

希娅把视线收回来,目不斜视地走进了魔咒课教室。

弗立维教授的讲台堆得像书山,他本人站在一摞厚书上才能露出半张脸。教室里摆着成对的双人课桌,壁炉里的火光让满室荡漾着温暖的蜂蜜色。

"请随意就座,孩子们!"弗立维尖细的声音在讲台后响起,"找个搭档坐下,我们今天要学个非常好玩的咒语——"

希娅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。她刚放下书包,就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。

"早上好,克罗尔。"

西里斯把他的书包往桌上一丢,整个人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里,灰眼睛望着她,唇角带着那个招牌的、介于挑衅和笑意之间的弧度。他身上的气息混着薄荷牙膏和某种木质古龙水的味道——大概是偷偷从家里带来的。

希娅的眉梢挑了一下。

"布莱克先生。你走错教室了?这节是魔咒课,不是'怎么把制服穿得像个流浪汉'课。"

西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斜的领带,不以为然地扯了扯:"这叫风格。"

"叫不合格。"

"行吧。"西里斯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旧魔杖——样子有些磨损,显然不是新买的——在指尖转了一圈,"但你不得不承认,坐第一排的总比坐最后一排的更像好学生。"

希娅偏头看他,唇线微微压平。这个角度下她的侧脸被壁炉光照得轮廓分明,那双蓝眼睛里的情绪像深水底的暗流,看不透彻,却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。

"你坐第一排是因为昨晚没记住路,跟着人群走错了方向吧。"她平静地说。

西里斯的笑容僵了半秒。

"……你怎么知道?"

"猜的。"希娅从书包里抽出课本,翻开到第一章,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,"因为你进教室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门牌。而且你的头发右边比左边更翘——说明你睡的是右侧,右侧枕头会有头皮屑残留,一个习惯睡右侧的人早上起来,通常方向感会暂时模糊——"

"停。"西里斯举手投降,耳根浮起一层淡红,"行了行了,我认输。你这种观察力是不是从小训练的?"

希娅不置可否地翻了一页书。

弗立维教授开始讲解漂浮咒的基本原理。他一挥魔杖,羽毛从讲台上悠悠飘起,在空中旋转了一圈,落回原处。

"羽加迪姆勒维奥萨!记住了,挥和弹的动作要干脆——手腕要轻——"

课堂陷入一片"羽加迪姆"的嗡嗡声。羽毛在课桌之间跳来跳去,大部分纹丝不动,少数晃晃悠悠地飘起一英寸又掉下来。

西里斯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魔杖——羽毛纹丝不动。又挥了一下,晃了晃,还是不动。

"你是不是没对准?"希娅瞥了他一眼,魔杖尖端精准地划过弧线,她桌前的羽毛立刻轻盈地升到了半空,悬停得优雅从容,像一片真正的羽毛被无形的手托住。

弗立维高兴地鼓掌:"非常出色!克罗尔小姐!斯莱特林加十分!"

西里斯盯着她的羽毛看了两秒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倔强地躺在桌上的倒霉羽毛。他啧了一声,卷起袖子,表情认真起来。

"……羽加迪姆勒维奥萨。"

羽毛颤了颤,终于浮起来,但歪歪扭扭的,随时要掉。

希娅托着下巴看他:"你的问题在于手腕太僵硬。你在施咒的时候在想什么?"

"想怎么让它飞起来。"

"错了。"希娅忽然探身过来,伸手覆上了他握魔杖的手背。她的指尖冰凉,指腹有一层薄茧——那是长期握笔和调配魔药留下的痕迹。她轻轻带着他的手腕转了半个弧线,用一种近乎懒洋洋的力度引导他完成"弹"的动作。

"挥的时候想羽毛飘走的方向。"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,不高不低,语调平得跟教导似的,"弹的时候想它停下来。你两头都用力,它当然不知道要去哪儿。"

西里斯整个人僵在座位上。

她靠得太近了。近到他可以数清她睫毛的弧度,看到她右眼角下方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,闻到她发间一抹极其淡的、类似雪松和冷茶混合的气息。他那只被按住的手腕像被施了石化咒,骨头都硬了。

但希娅像没事人一样迅速收回了手,坐回自己的位置,翻开笔记开始记录。

"试试。"她说,目光已经落回了纸上。

西里斯张了张嘴,试图说句什么来化解这一刻的异常——比如"男女授受不亲"或者"你揩我油"之类的浑话——但所有词句在喉咙里转了半圈都变成了乱码。

他放弃了,转过头对着羽毛深吸一口气。

"羽加迪姆勒维奥萨。"

羽毛翩翩飞起,绕着他的头顶转了一圈,然后稳稳地停在半空。

弗立维从讲台后面探出头来:"非常好!布莱克先生!格兰芬多加五分!"

詹姆在教室另一头大喊:"西里斯你刚才怎么做到的!你之前不还不行吗!"

西里斯瞪了他一眼:"专心练你的!"

希娅低着头写字,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地滑过。她看起来全神贯注、心无旁骛,仿佛方才那个动作只是助人为乐,没有任何多余含义。

但她写下的笔记里,从"手腕角度"后面跟了一行小字,笔画潦草得只有她自己看得清:

"手指挺长的。"

她面不改色地把那行字划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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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课铃响后,学生们鱼贯而出。

希娅收好书包走出教室,走廊里已挤满了人。她正往楼梯方向走,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马尾。

她回过头。

西里斯一只手揣在口袋里,另一只手指间转着她的一根头发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下来的——假装若无其事地靠在墙边。

"你的发绳松了。"他说。

希娅抬手摸了摸脑后,马尾确实散了几缕。她不动声色地把碎发别回耳后:"跟你有关系?"

"没有。"西里斯把她的头发卷在手指上绕了一圈,又松开,让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"就是提醒你一下,怕你仪容不整影响了斯莱特林的形象。"

"那真是多谢你。"

"不客气。"他站直身体,从她身边挤过去,肩膀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。经过时他偏头,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:"还有,克罗尔。你的手比看起来暖和。"

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追上了前面的詹姆,两人勾肩搭背地消失在走廊转角。

希娅站在原处,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保持了两秒钟的绝对静止。

然后她转过身,朝相反方向走去。

步伐稳定,脊背笔直,表情冷淡如初。但她的左手轻轻攥了一下刚才被他碰到的那只手背,指尖短暂地蜷缩又松开。

走廊尽头有扇窗,十月的阳光从外面斜斜照进来,在地砖上铺了一地碎金。

希娅踩过那些光斑,面色如常地走向下一堂课。

但她耳根的薄红,直到上了三楼才彻底褪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