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院帽下的抉择

霍格沃茨特快在暮色中减速，窗外的远山已浮起零星的灯火。

希娅将《高级魔药制备》塞回行李箱，指尖划过书脊时微微停顿——这本书她翻了大半程，实际记住的只有三页。其余时间她都在用余光确认对面那个黑发男孩有没有在看她。

答案是有的。

西里斯·布莱克每一次转头望向窗外，视线都会"恰好"掠过她所在的方向。他自以为做得隐蔽，但包厢玻璃窗的倒影出卖了一切。希娅从玻璃反光里数过，他一共看了她……六次。

还差一次。

她不动声色地合上箱盖。

"快到了！"詹姆把脸贴在窗玻璃上，呼出的白气模糊了外面的湖光山色，"你们说分院仪式是什么样的？我哥说要把手伸进一顶破帽子里——"

"老掉牙的传言。"西里斯伸了个懒腰，动作舒展得像刚睡醒的猫科动物，但他落向希娅的目光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，"不过我倒好奇，有的人那么笃定自己会去斯莱特林，万一帽子给了个惊喜呢？"

希娅拎起猫头鹰笼站起来，居高临下地看向他。包厢灯光从她头顶倾泻，在她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利落的阴影。

"帽子可能会给你惊喜，布莱克。"她微微偏头，蓝眸里蓄着一星促狭，"比如把你分到赫奇帕奇——你那张脸倒是挺适合黄黑色的。"

西里斯呛得咳了一声。

詹姆在一旁笑得直捶座椅："天啊西里斯她说你脸像獾！"

"她没说像獾！她只是说——"西里斯恼火地抓了抓头发，站起身追出包厢，"克罗尔你等等！"

希娅已经下了火车，黑发在夜风中拂散又聚拢。站台上人声鼎沸，新生们挤挤挨挨地跟着海格的灯笼往湖边走去。她没有回头，但唇角弯了弯。

第七次。他在喊她名字的时候又看了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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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湖的水面倒映着城堡万千灯火，小船无桨自动，载着新生穿过覆盖山崖的常春藤帷幕。

希娅独自坐在船尾，其他人都被眼前景象震撼得鸦雀无声，只有她垂眼看着水面下隐约游过的巨乌贼触须，神情淡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。克罗尔庄园的花园里养着一条湖怪，据说是曾曾祖父从挪威带回来的，她五岁就敢往它嘴里扔石子。

船靠岸后，新生们被领进城堡大门。希娅走在人群后方，正巧与同样慢悠悠落在后面的西里斯并了肩。

"你不紧张？"他压低声音，呼吸在十一月夜里凝成薄薄的白雾。

希娅侧目看他："你紧张了？"

"开玩笑。"西里斯嗤道，但攥着袍角的指节微微泛白。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灯火通明的大厅穹顶，那里漂浮着几千根蜡烛，星光与火光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金色穹庐。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轻下来，"我只是……不太确定。"

希娅听出他语气里一闪而过的涩意。布莱克家族全员斯莱特林，而他不想去。这个"不想"背后意味着什么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克罗尔家族也世代斯莱特林，她父亲送她上火车时只说了一句话："别给我们丢人。"

"不确定就对了。"希娅收回视线，声音平得像陈述天气，"什么都确定的人生多没意思。"

西里斯扭头看她。烛光从侧方照过来，把她莹白的脸庞镀上一层暖金色，那双蓝眸被映得像融化了一小片天空。

他没来得及说什么，麦格教授已经在最前方展开了羊皮卷。

"分院仪式即将开始——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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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桌上摆满了银质餐盘，四院高年级生们伸长脖子打量新生，交头接耳声像蜂群嗡鸣。希娅跟着队伍走到大厅前方，视线一一掠过四条长桌：红色与金色的格兰芬多喧闹热烈，黄色与黑色的赫奇帕奇温和簇拥，蓝色与铜色的拉文克劳安静观望，而银绿色交织的斯莱特林——那些学生坐姿笔挺，表情矜持中带着审视，有个高年级女生正用挑剔的目光挨个打量新生面庞。

希娅在心底记下那张脸。可能是个角色。

"希娅·克罗尔！"

她的名字在大厅中回响。

希娅走上前，在圆形木凳上坐下。分院帽被扣上头顶的一瞬间，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——

"哦……又一个克罗尔。你曾曾祖父在我这儿犹豫了三分钟才去了斯莱特林，你父亲只用了十秒——让我看看……"

希娅安静等待。

"头脑非常清醒，有野心，目标明确……但你心里藏了点别的东西。"那声音带着笑意，"你不像你父亲那么……纯粹。你有温度。这挺有意思的。"

"斯莱特林。"希娅在心里平静地回答，"除了斯莱特林，我去哪儿都对不起我带来的那箱书。"

分院帽发出一声短促的笑："有趣。好吧——反正你骨子里也是个野心家，只是野心之外还装了点别的——斯莱特林！"

帽沿吼出最后几个字时，希娅已经站起身，头也不回地朝银绿色长桌走去。

斯莱特林那边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，不狂热，但有分量。方才那个高年级女生朝她微微颔首，眼中多了几分认可。

希娅落座，顺手整理了一下袍领。

她没去看西里斯。

但她知道他在看。

因为她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的重量，像一片极轻极暖的羽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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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西里斯·布莱克！"

大厅里的空气微妙地绷紧了一瞬。高年级的斯莱特林们身体前倾，布莱克家族的旁支学生在银绿色长桌后交换眼神。

西里斯大步走上前，头发被风吹得比刚才更乱，下巴微抬，表情介于冷漠和挑衅之间。他坐下来时，分院帽刚碰到他的额角就吸了口气——

"有意思。又一个布莱克……但你比他们所有人都麻烦。明显的天赋，而且你不想走那条老路，对吧？"

"我不想。"西里斯的声音在脑中清晰而决绝。

"可是斯莱特林会让你强大——"

"我不在乎。"

"……格兰芬多？你确定？那里会很热闹，你会交到很好的朋友，你会被认可，你会——成为你自己。"

分院帽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。西里斯抬起头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半个大厅，找到了斯莱特林长桌上那个正垂眸喝茶的黑发女孩。

她没有看他。但她的茶杯停在唇边没动，显然在等结果。

西里斯嘴角忽然一勾。

"那就格兰芬多。"

帽沿高声宣布："格兰芬多！"

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詹姆从椅子上蹦起来拼命鼓掌，西里斯摘下分院帽扔回凳子上，在铺天盖地的红色与金色中大步走向他的新学院。经过赫奇帕奇桌和拉文克劳桌时他目不斜视，却在经过斯莱特林长桌之前慢了半步。

他看了一眼希娅。

希娅放下茶杯，抬起眼。

四目相对。隔着一整条长桌，隔着银蛇与雄狮的对立，隔着两个家族上百年的不同立场。

西里斯冲她扬了扬眉毛——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约是"怎么样，我选了格兰芬多"。

希娅的唇角动了动，幅度小到旁人绝看不出她在笑。但她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句话。

西里斯辨认了两秒。然后他边走边低下头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像是在忍笑。

那句话是："恭喜你，黄黑色没看上你。"

詹姆在他落座后兴奋地捶他肩膀："你跟那个克罗尔眉来眼去什么呢？"

"谁眉来眼去了？"西里斯抄起面前的南瓜汁猛灌一口，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银绿色长桌，"我就是……确认一下敌对学院的选手长什么样。"

"你确认了三遍。"詹姆说。

"四遍。"坐在对面的一个红发女孩——莉莉·伊万斯——头也不抬地纠正，"从分院到现在，你看了她四次。"

西里斯差点被南瓜汁呛着。

斯莱特林长桌那边，希娅正在与新同学进行礼貌的寒暄。她说话时眉眼冷淡，微笑弧度精确得不差毫厘，像个无可挑剔的人偶。但在某个瞬间，西里斯余光捕捉到她飞快地偏了一下头，视线短暂地掠过格兰芬多方向——又更快地收回去。

她的发尾扫过肩头，在烛光里泛起一丝深蓝的光泽。

西里斯把叉子戳进盘子里的约克郡布丁，用力过猛，布丁裂成了两半。

莉莉在对面叹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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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宴结束后，级长们领着新生前往各自的公共休息室。希娅跟在斯莱特林队伍里走向地下，石阶一层层降下，空气逐渐变冷变潮，墙上烛台里的火焰倒映在湿漉漉的石面上，幽绿摇曳。

口令是"纯血"。希娅念出这个词时眉心几乎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，然后舒展如常。

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出乎意料地漂亮。黑湖的水从落地窗外透进来，整个房间浮动着银绿色的暗光，雕花座椅、波斯地毯、壁炉里跳着静谧的蓝色火焰。希娅选了靠窗的扶手椅坐下，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有鱼群缓慢游过，鳞片在幽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
她盯着鱼群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打开书包夹层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，翻开到最后一页，用羽毛笔飞快地写了几个字。

"九月一日。火车上。今天有个叫西里斯·布莱克的格兰芬多看了我七次。"

她停了停，笔尖在墨水瓶边缘轻磕了两下，又添了一行。

"他眼睛很好看。"

写完她合上本子塞回夹层，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窗外一条水草摇曳着拂过玻璃，鱼群四散又聚拢。

希娅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
明天的课表上有魔咒课。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起上。

她唇角翘了一下，又迅速压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