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苏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门外传来第三次敲门声，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声音穿透门板："苏老师，三分钟后直播采访！"

江屹北慢条斯理地收回手，金属钥匙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。苏晚看着那枚生锈的铜钥匙，耳边突然炸开三年前深秋的雨声——她拖着行李箱冲出合租房时，也是这样的金属碰撞声，只不过当时砸在地上的，是她摔碎的相框玻璃。

"江老师。"她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，"我们出去说。"

江屹北低笑一声，忽然用拇指擦过她唇角残留的金粉。这个带着侵略性的动作让苏晚想起大二那年，他在学校礼堂后台堵住她，也是这样用指腹抹掉她嘴角的奶油，笑着说"我们家晚晚吃蛋糕都这么可爱"。

此刻他眼底却烧着危险的暗火。

"好啊。"他松开钳制，却在转身时将人揽进怀里。苏晚后背撞上化妆镜，冰凉的镜面贴着她发烫的脸颊，江屹北的气息笼罩下来，带着雪松混着威士忌的味道，"不过苏晚，"他咬着她耳朵一字一顿，"你以为这三年我找你找得还不够辛苦？"

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道缝，助理小琪探进头来："晚晚姐，张导在问——"

"五分钟。"江屹北头也不回地开口，嗓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小琪被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过，顿时噤若寒蝉地缩回去。

苏晚终于挣开他的怀抱，抓起桌上的手机就要拨号。江屹北却先一步扣住她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她眼前发黑。屏幕亮起的瞬间，他瞥见"陈律师"三个字，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。

"要找律师？"他慢悠悠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，"巧了，我也有份东西要给你看。"文件纸页哗啦作响，苏晚看见最上方赫然印着《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》，日期停在她消失后的第七天。

"你..."她瞳孔骤缩，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突然翻涌而上。分手那晚暴雨倾盆，江屹北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公司楼下，手里攥着的正是这份协议。当时她抢过文件就撕，却被他死死按住手腕，他说苏晚你听我解释，这些歌本来就是写给你的...

"当年你毁了原件。"江屹北用膝盖顶开两人之间的距离，将文件轻轻放在梳妆台上，"所以我重新做了公证。"他指尖点了点签名栏，"需要我现在告诉你，为什么每首歌的词作者都写着'北纬31°'吗？那是你总说我记不住的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经纬度。"

苏晚的指甲陷入掌心，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。她当然记得那个坐标——大学城地铁站3号出口，他们就是在那里因为撞翻对方怀里的咖啡相识。当时他挠着头道歉，露出腕骨上那道现在还泛着淡粉的疤痕。

"所以这三年..."她声音发抖，"你就是在算计这些？"

江屹北突然笑出声，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麻。他伸手拂开她额前黏着的碎发，指腹摩挲着她当年被舞台灯烫出的小印记："我算计？"他冷笑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相册，里面全是她这些年的演出照片——戴着鸭舌帽坐在音乐节后排的侧脸，颁奖礼上强撑笑容的特写，甚至上周她在便利店买咖啡被拍到的素颜。

"看到这张了吗？"他点开一张模糊的偷拍照，画面里她正对着电脑修改歌词，屏幕反射的光映在她湿润的眼睛里，"你改《第三年冬》的副歌部分那天，我在你公寓楼下站了六个小时。保安说你搬来三个月，从来没见你笑过。"

化妆间的挂钟滴答作响，苏晚突然想起很多事。比如她每次改编老歌时莫名顺畅的旋律走向，比如某次醉酒后无意识哼出的童谣，再比如...她颤抖着掀开梳妆台抽屉，里面躺着一枚从未送出的铂金圈，内侧刻着的日期正是他们相爱四周年的纪念日。

"当年为什么走？"江屹北突然逼近，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耳后，"就因为我妈说你配不上我？还是你觉得..."他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，"我给不了你要的名利？"

苏晚的视线模糊了一瞬。她当然记得那个雨夜，江母把支票拍在她面前时说的每个字："我儿子是要娶豪门的，不是找什么会写歌的打工妹。"但她更记得江屹北摔了伞冲进雨里追她的样子，记得他浑身湿透地跪在积水中说"我不在乎"。

"我害怕。"她终于说出心里话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"你那些歌越来越火，可每次有人问起创作灵感，你就说...就说是在垃圾站捡到的灵感碎片。"她苦笑了一下，"江屹北，我配不上被写进你的传奇里。"

江屹北怔住了。

化妆镜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，还有眼底翻涌的暗潮。他忽然松开手后退两步，撞翻了旁边的香薰蜡烛。淡蓝色火焰摇曳中，他扯开领带扔在地上，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抓痕——和她当年留下的疤痕位置分毫不差。

"所以这三年..."他声音哑得厉害，抓起她方才摔在沙发上的奖杯狠狠砸向墙壁。金箔碎屑飞溅如星雨，伴着他沙哑的冷笑："你就躲在别人的歌里，听我为你写一首又一首？"
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张导的吼声穿透门板："苏晚！直播马上开始了！"

苏晚猛地站起来，奖杯碎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。她抓起包包就要往外冲，却被江屹北一把拽住。男人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疯狂，声音却轻得可怕：

"苏晚，你听着。"他拽着她走到窗前，三十层楼下的车流像发光的银河，"要么现在跟我回家，要么..."他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唇瓣，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里尝得到血腥气和金粉的甜涩，"我就让所有人知道，他们捧在手心的玉女歌手，是怎么在颁奖礼上勾引前男友的。"

门被砰地推开。

"苏晚！你他妈——"张导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江屹北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，转头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："张导，我女朋友有点紧张。"他揽过苏晚的腰，在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里低头吻她发顶，"对吧，我未婚妻？"

苏晚僵在原地，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里，混着江屹北在她耳边极轻的叹息："这次再跑，我就把你锁在钢琴上唱一辈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