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潮阁·星回厅”的专属运营办公室内,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。
林听澜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马克笔,看着坐在沙发上、双手抱臂一脸防备的陆星辞。
“从现在起,把你以前那些‘大家好,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’、‘感谢大哥送的棒棒糖’之类的废话,全部从脑子里删掉。”林听澜用笔尖重重地敲了敲白板,“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。”
陆星辞挑了挑眉:“不讨好,难道让我对着麦克风翻白眼?”
“不,”林听澜转身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“你要学会‘无视’。我要你打造的人设是——#落魄贵公子#。”
她走到陆星辞面前,将一份精心修改过的台词本拍在他腿上:“你的声音有故事感,带有天然的疏离与破碎。以后上麦,不需要刻意找话题。你可以安静地放一首老歌,可以念一段冷门电影里的台词,甚至可以只是安静地呼吸。你要让粉丝觉得,你不是在直播,而是在深夜的阁楼里,独自舔舐伤口。”
“这能赚钱?”陆星辞看着台词本上那些诸如“今晚的月色,像极了那年没送出去的信”之类的句子,眉头紧锁。
“在声音经济里,最高级的变现,不是叫卖,而是‘共鸣’。”林听澜自信地勾起唇角,“当粉丝在你的声音里找到了他们自己的遗憾,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你买单。他们刷的不是礼物,是他们自己的情绪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陆星辞经历了地狱般的重塑。
林听澜亲自坐镇,盯着他每一场深夜档的直播。她像一个严苛的导演,不断纠正他的语气、停顿,甚至是他呼吸的节奏。
“太用力了,收一点。贵公子不会声嘶力竭,只会云淡风轻。”
“这句台词的尾音拖长两秒,留白,给粉丝在弹幕里发‘心疼’的时间。”
第四天深夜,陆星辞再次戴上耳机。这一次,他没有看任何台词本。
他闭着眼睛,用那种极具颗粒感的沙哑嗓音,轻声念了一段《海上钢琴师》的台词,随后无缝衔接了一首极其舒缓的纯音乐。全程,他没有说一句“欢迎”,没有感谢任何一个礼物,只是安静地、沉浸地唱了一首歌。
然而,奇迹发生了。
后台的数据面板开始疯狂跳动。原本只有两三百人的直播间,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:500、1000、3000……
弹幕区不再是死水一潭,而是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淹没:
“天呐,这声音绝了,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!”
“他好孤独,但我好想抱抱他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声音偶像!比那些只会喊麦的强一万倍!”
“星辞哥哥,我是你的情绪垃圾桶,以后只为你停留。”
伴随着一条“嘉年华”特效在屏幕上炸开,陆星辞当晚的流水,直接突破了五万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,听潮阁传媒总部的高层会议室里,气氛却降到了冰点。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星回厅的前任厅管、现任运营二部的主管赵强,将一份数据报告狠狠砸在会议桌上。他指着坐在角落里、老神在在喝着咖啡的林听澜,大声斥责道:“林总监,你这是在拿公司的资源开玩笑!一个连基本互动都不会的主播,你居然把他包装成什么‘情绪刺客’?他昨晚虽然流水高,但那是靠几个新来的散客刷的,根本没有大R(高消费玩家)沉淀!这种没有商业价值的主播,你趁早解约,别占着星回厅的坑位!”
赵强的话引起了几个老运营的附和。在他们固有的观念里,语音厅就是靠大R大哥养着的,林听澜这种“唯情绪论”的玩法,简直是异端。
“是吗?”
林听澜放下咖啡杯,不紧不慢地站起身。她走到投影仪前,插上了自己的U盘。
“赵主管,你看数据只看表面,难怪星回厅在你手里会濒临解散。”
屏幕上,出现了一张极其详尽的用户画像分析图。
“陆星辞昨晚的流水,确实只有30%来自散客。但剩下的70%,全部来自三个新注册的账号。”林听澜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,“这三个账号,我已经查过了。一个是某音的千万级情感博主,一个是业内知名的音乐制作人,还有一个,是星曜传媒(听潮阁最大的竞品公会)的星探。”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林听澜环视四周,眼神锐利如刀:“他们不是散客,他们是来‘偷塔’的。因为陆星辞的声音和表现力,已经打破了传统语音厅的天花板。他们想挖人,但苦于没有门路,只能伪装成粉丝来试探。”
她转过头,直视着脸色铁青的赵强:“赵主管,一个连竞品公会都眼红、想要不择手段挖走的主播,你告诉我,他没有商业价值?”
赵强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“听潮阁正在转型,我们需要的是能引领风向的IP,而不是只会讨好大哥的复读机。”林听澜双手撑在会议桌上,气场全开,“从今天起,陆星辞的个播企划,由我全权接管。星回厅的所有资源,向他无条件倾斜。”
“如果一个月后,他不能成为听潮阁全平台流水前三的个播大V,我林听澜,引咎辞职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女人眼中的疯狂与笃定震慑住了。
而坐在会议室最后排旁听的陆星辞,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、为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的女人,沉寂已久的心脏,再次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忽然觉得,这场赌局,他好像已经赢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