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半,听潮阁传媒总部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。
作为国内头部声音偶像经纪公司,这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两种味道:浓缩咖啡的苦涩,以及数据面板上不断跳动的焦灼。
“林总监,‘星回厅’昨晚的ACU(平均同时在线人数)跌破了300,流水连上个月的零头都没保住。厅管已经提交了辞职信,剩下的几个主播也在闹解约。”
运营助理小周把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放在桌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。
林听澜没有抬头。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和打赏流水化作红绿交错的折线图。作为听潮阁新晋的运营总监,她接手这个濒临解散的“边缘语音厅”,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林听澜的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情绪,“把‘星回厅’今晚的直播回放调出来,我要听原声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:“总监,星回厅现在基本是放养状态,主播都在挂机放歌,没什么好听的……”
“调出来。”
三分钟后,办公室的音响里传出了嘈杂的背景音。这是语音厅常见的乱象——几个麦位上的主播要么在尴尬地闲聊,要么在放着毫无感情的伴奏。
林听澜眉头微蹙,正准备按下暂停键,她的目光突然锁定了屏幕右下角的第八麦位。
那是一个没有头像、没有虚拟皮套的灰色麦位。
没有欢迎词,没有互动,甚至没有背景音乐。只有纯粹的、略带沙哑的男声,在唱一首极其冷门的独立民谣。
“他们说海是倒过来的天,我说你是触不到的岸……”
声音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颗粒感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天鹅绒。没有炫技,没有刻意讨好,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破碎感。
林听澜的眼睛亮了。
在声音经济这条赛道上,她听过无数被老天追着喂饭的嗓子,但像这种能把“情绪价值”具象化成一把刀的声音,她入行三年来只遇到过这一个。
“查一下,这个8号麦位是谁?”
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,尴尬地挠了挠头:“哦,这个啊……是个新来的素人,叫陆星辞。据说以前是学声乐的,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学校退学了。他这人性格孤僻,不会聊天,也不会讨好大哥,每次上麦就干唱。昨天厅里组织打PK,他连拉票都不会,硬生生把大哥给唱跑了。”
“不会聊天?干唱?”林听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在听潮阁,不会聊天不是缺点,是极致的稀缺。”
她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:“走,去星回厅。”
“啊?现在吗?可是8号麦位已经下播了……”
“那就去他的工位。”
……
听潮阁的地下二层是主播休息区。
林听澜推开星回厅的门时,整个大厅鸦雀无声。几个还没走的主播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,看到林听澜那张冷艳的脸,吓得纷纷站了起来。
而在大厅最角落的沙发上,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青年正戴着耳机闭目养神。他身形清瘦,下颌线利落,哪怕只是随意地靠着,也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感。
“你就是陆星辞?”
青年闻声睁开眼。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,但眼神却像是一潭死水,透着对周遭一切的漠然。
他摘下耳机,点了点头,声音和直播里一样,带着迷人的沙哑:“是我。如果是来通知我解约的,不用麻烦了,我自己走。”
林听澜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听说你唱歌很好听,但你是个废柴?”
旁边的厅管吓得脸色惨白,刚想打圆场,却被林听澜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。
陆星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他自嘲地笑了笑,站起身比林听澜高出一个头:“林总监说笑了。我确实是个废柴,不懂怎么哄那些刷礼物的‘大哥’开心。我只会唱歌,但在这个圈子里,只会唱歌,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在语音厅,只会唱歌确实会饿死。”林听澜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自尊,但话锋一转,“但如果你愿意把声音交给我,我不仅能让你吃饱,还能让你站到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地方。”
陆星辞愣住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,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画大饼的虚伪。
但没有。她的眼神里只有猎手看到顶级猎物时的笃定,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商业直觉。
“凭什么?”陆星辞问。
林听澜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,扔在沙发上。
“凭我看过你所有的直播回放。你的声音不是用来讨好别人的,是用来讲故事的。从今天起,你不需要再学怎么聊天,也不需要学怎么拉票。”
林听澜微微俯身,目光直视陆星辞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要把你打造成听潮阁最极致的‘情绪刺客’。你的破碎感,就是听潮阁下一个千万级流水的印钞机。你,敢不敢跟我赌一把?”
陆星辞看着那份文件,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加粗的黑体字——
《陆星辞专属人设企划案》。
寂静的休息室里,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。
陆星辞垂下眼眸,看着那份企划案,沉寂了许久的心底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四个字狠狠砸开了一道裂缝。
他抬起头,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,终于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。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我跟你赌。”
林听澜笑了。
她知道,听潮阁的下一个顶流,从这一刻,正式诞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