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陈见微真的带了奶茶。
三分糖，芋泥波波，温的——她问了赵磊，赵磊说沈让不喝冰的，胃不好。
她到实验室的时候，沈让不在。赵磊说他去教务处交材料，一会儿回来。
"奶茶放他桌上？"赵磊问。
"不，我等他。"
她坐在角落，一边喝自己的那杯，一边翻沈让放在桌上的记录本。字迹清秀，数据密密麻麻，偶尔有几行批注，逻辑严密得像论文。
"你看不懂吧？"赵磊凑过来。
"看得懂一部分，"她指着一行公式，"这个是量子纠缠态的贝尔不等式检验？"
赵磊瞪大眼："你懂量子物理？"
"不懂，"她翻页，"但我爸去年投了一个量子计算项目，我听过汇报。就记得这个名词。"
"……那你还是不懂。"
"但我记得住名词，"她得意地说，"这也是本事。"
门开了，沈让走进来。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，外面套着实验室白大褂，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，清冷又好看。
"沈让！"陈见微举起奶茶，"三分糖，芋泥波波，温的！"
沈让看了眼奶茶，又看了眼她："我不喝奶茶。"
"你喝，"她把吸管插好，递过去，"赵磊说你胃不好，不能喝冰的。这个我特意让店员做温的，三分糖不甜，芋泥养胃。"
沈让接过，没喝，放在桌上。
"你不喜欢芋泥？"
"不是。"
"那为什么不喝？"
他沉默两秒："我不习惯欠人情。"
"这不是人情，"她说，"这是……投资。我投资你的胃，等你胃好了，就能陪我吃更多东西。火锅、烧烤、冰淇淋——"
"我不吃那些。"
"现在不吃，以后说不定，"她趴在桌边，仰头看他，"人是会变的，沈让。你现在说不习惯欠人情，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习惯了。你现在说不喜欢我，说不定……"
"陈见微。"
"嗯？"
"闭嘴。"
她闭上嘴，但眼睛还在笑。
沈让拿起奶茶，喝了一口。芋泥的绵密混着茶香，确实不甜，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，像一只手轻轻抚过。
"怎么样？"她追问。
"一般。"
"一般就是还行，"她解读能力一流，"还行就是不错。我记下了，你喜欢芋泥波波三分糖温的。"
沈让："……"
赵磊在旁边憋笑憋得发抖。
下午，陈见微真的在"工作"——帮周老师整理一份会议录音。她戴着耳机，一脸严肃地在键盘上敲字，偶尔皱眉、偶尔点头，像模像样的。
沈让在做实验，余光却总往她那边飘。
她今天很安静，没打扰他，没找他说话，甚至连眼神接触都没有。她只是坐在那里，认真做一件她不擅长的事，眉头皱着，嘴唇抿着，偶尔咬一下笔帽。
沈让忽然觉得，她安静的时候，比吵闹的时候更……
更什么？
他收回目光，强迫自己专注于显微镜下的样本。
三点，实验室门被推开。一个女生走进来，穿白色羽绒服，长发披肩，长相温婉，手里抱着一摞资料。
"沈让师兄，"她走到沈让桌前，"周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，下周报告的参考文献。"
沈让接过："谢谢，林昭。"
林昭。陈见微的耳机里还放着录音，但眼睛已经瞟过去了。
"师兄，"林昭没走，站在旁边，"你晚上有空吗？我有个数据问题想请教你。"
"晚上要家教。"
"那周末？"
"周末去医院。"
林昭表情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："那……下周实验室讨论会之后？"
沈让还没回答，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咳。
陈见微摘下耳机，站起来，走过去："你好，我是新来的助理，陈见微。"
她伸出手，笑容得体，但眼神带着审视。
林昭握手，力道很轻："林昭，物理系研一，沈让师兄的……"她顿了顿，"师妹。"
"师妹啊，"陈见微笑得更深，"我是沈让的……"她也顿了顿，"追求者。"
实验室安静了。
赵磊的笔掉在地上。
林昭脸色变了，看向沈让："师兄，她……"
"她说的是真的，"沈让平静地说，"她在追我。"
"那你们……"
"没有在一起，"沈让说，"但她确实在追。"
陈见微挑眉，这是沈让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她的"身份"。虽然加了"没有在一起"的限定，但——
她笑开，转头对林昭说："林师妹，沈让晚上要家教，周末要医院，下周讨论会之后——"她看向沈让，"讨论会之后你有空吗？"
沈让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丝无奈，但更多的是……纵容？
"有空。"他说。
"那讨论会之后，"陈见微对林昭说，"他先教我。我的数据问题比较简单，你先排队？"
林昭脸色发白，勉强笑了一下："……好。"
她转身离开，步伐很快。
陈见微看着她的背影，转头对沈让说："她喜欢你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？"
"知道，"他低头看文献，"但我没回应。"
"为什么？"
"不喜欢。"
"那你喜欢什么样的？"
沈让抬眼看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，又移开。
"不知道。"
"不知道就是喜欢还没有出现的，"陈见微凑近，"比如我，正在出现中。"
沈让没说话，但耳尖又红了。
陈见微看见，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，戴上耳机，继续整理录音。
但她没注意到，林昭站在走廊拐角，看着实验室的方向，手指攥紧了那摞资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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