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二楼砂锅窗口，陈见微占了个靠窗的位置。
她面前摆着两份砂锅，一份番茄牛腩，一份麻辣排骨——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，干脆都买了。
六点整，沈让出现在楼梯口。他换了件灰色卫衣，白大褂脱了，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几岁，像普通大三学生，而不是那个泡在实验室里的冷面学霸。
"这边！"她挥手。
沈让走过来，看了眼桌上的两份砂锅："你买这么多？"
"不知道你喜欢什么，"她推过去一份，"番茄牛腩，不辣。麻辣排骨是我的，你要是喜欢辣的，我们可以换。"
沈让坐下，接过番茄牛腩那份："我不挑食。"
"那你平时吃什么？"
"食堂一楼，两素一荤，八块钱。"
陈见微舀了一勺汤，忽然问："你家里……很困难吗？"
沈让抬眼看她。
"抱歉，"她立刻说，"我不是要探隐私。就是……你过得太节省了，我想知道是不是因为……"
"是。"他打断她，声音平静，"我父亲欠债自杀，母亲肾病等移植，我靠奖学金和实验室津贴活着。满意了？"
陈见微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。
"对不起，"她说，"我不该问。"
"你问了，我也答了，"他低头吃砂锅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，"所以别再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。我不需要。"
陈见微放下勺子，认真看他："我没有怜悯你。"
"那是什么？"
"是……"她想了想，"是心疼。但心疼和怜悯不一样。怜悯是觉得你可怜，心疼是……"她顿了顿，"是觉得你不该承受这些。"
沈让筷子停了一下。
"陈见微，"他叫她的名字，声音低了几分，"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？"
"什么？"
"你说话太直接。"
"直接不好吗？"
"好，"他出乎意料地说，"也不好。直接的人容易伤人，也容易……"他没说完，低头继续吃。
"也容易什么？"
"没什么。"
陈见微不追问，但她笑了一下，眼睛弯成月牙："沈让，你刚才说'也好'。这是你今天第一次夸我。"
"不是夸。"
"是夸，"她坚持，"我记下了。Day 3，进度：被夸一次，共进晚餐一次。"
她掏出手机，在备忘录里打字。
沈让瞥了一眼屏幕，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：
Day 1：被拒一次，合同被撕
Day 2：收下早餐，对话三句
Day 3：被夸一次，共进晚餐
"你在记什么？"
"追你的进度表，"她头也不抬，"像做实验一样，记录变量，分析结果，调整方案。"
沈让："……"
"你看，"她把屏幕转给他，"Day 1 完全失败，变量是'钱'，结论是'你不吃这套'。Day 2 部分成功，变量是'早餐+真诚'，结论是'你吃软不吃硬'。Day 3 今天，变量是'实验室接触+示弱'，结果是'你主动约我吃饭'——这是重大突破。"
沈让看着那份"实验记录"，忽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。
"陈见微，感情不是实验。"
"我知道，"她收起手机，认真说，"但我只会这个。我从小在商场长大，我爸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：任何事都可以拆解成目标、资源、步骤。追你也是一样。"
"那你的目标是什么？"
"让你喜欢我。"
"资源呢？"
"我有的所有东西，"她说，"钱、时间、耐心、真心。除了尊严——那个我不能给，你也不要。"
沈让沉默片刻："步骤呢？"
"第一步，让你习惯我存在。第二步，让你需要我。第三步……"她笑了一下，"让你离不开我。"
"第三步很难。"
"难才好玩，"她舀了一勺麻辣排骨的汤，辣得眯起眼，"我陈见微从小到大，要什么有什么。只有你——"她指着他的砂锅，"你是我第一个想要，但还没得到的。"
"得到之后呢？"
"不知道，"她诚实地说，"可能就不想要了，也可能……"她顿了顿，"更想要。"
沈让看着她，灯光下她的脸泛着暖色，鼻尖因为辣而微微发红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"陈见微，"他说，"你知道第三步最可能的结果是什么吗？"
"什么？"
"是我习惯你存在，需要你，离不开你——然后你发现，我除了穷和一身债，什么都没有。到时候你会后悔。"
"不会，"她摇头，"我从不后悔。而且——"她凑近一点，声音压低，"你除了穷和一身债，还有脸啊。你这张脸，就够我强扭了。"
沈让："……"
他低下头，嘴角终于没忍住，弯了一下。
很浅，很快，但陈见微看见了。
"你笑了！"她指着他的脸，"沈让你笑了！"
"没有。"
"有！我看见了！"
"你看错了。"
"我没看错！方平！周正！"她转头喊，"你们看见了吗？沈让笑了！"
周正站在食堂门口，一脸茫然："大小姐，我没……"
"你看见了！"
周正："……看见了。"
沈让放下筷子，起身："我回实验室。"
"等等，"陈见微拉住他的袖子，"明天我还来吗？"
"来不来随你。"
"那就是来，"她松开手，笑容灿烂，"明天我带奶茶，三分糖？"
沈让没回答，转身走了。但陈见微看见，他的耳尖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色。
她低头，在备忘录里打下：
Day 3 进度：共进晚餐，他笑了，耳尖红了。下一步：送奶茶，三分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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