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走于江湖,用女儿身多少也不方便,而且替人捉妖时人家一看你是姑娘,第一反应准是:“姑娘,你走错片场了吧?”所以女扮男装才是王道——虽然吧,束胸勒得慌,走路得故意叉着腿,还得时刻压低声音说话,搞得跟嗓子眼卡了只蛤蟆似的。
不过这一切痛苦,在看到民间热闹景象时,都值了。
街上人挤人,卖糖葫芦的、耍猴的、捏面人的、对着姑娘吹口哨被追着打的……应有尽有。不像术峰山,一年四季就她和师傅两个人,别说人影了,连根头发丝都见不着——哦不对,她自己的头发倒是天天掉,师傅说是用脑过度,她怀疑是山风太大给刮秃的。
逛了一上午街,肚子终于发出了抗议,声音大得旁边卖包子的大婶都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仿佛在说:“小伙子,你这肠胃比我那拉磨的驴还响。”
怜悯赶紧钻进一家饭馆,找了个角落坐下,一口气点了红烧肉、酱肘子、蒸鱼、炒时蔬外加两大碗米饭。跑堂的愣了一下,委婉提醒:“客官……您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?”
“怎么,你们这馆子不让把菜摆桌上看看?”
跑堂的嘴角抽了抽,默默退下了。
菜刚上了一半,邻桌两个大叔正磕着花生米侃大山。
路人1压着嗓子,跟地下党接头似的:“听说了没,西边那个村,又失踪了几人。”
路人2正往嘴里扔花生米,闻言手一抖,花生米精准地砸进了茶杯里:“又失踪了?上回不才丢了仨吗?”
“对呀,这次好像是四个,而且……据说失踪的都是男人。”
“都是男人?”路人2咕咚一口把带花生米的茶灌了下去,“那妖怪口味挺挑啊,还分男女?”
听到这里,怜悯耳朵一竖,筷子上的红烧肉悬在半空。这剧情,不是妖就是变态,但如果是变态,那也太没创意了,她师傅说过,凡事先往妖上想,实在想不通再说人坏。
她端着饭碗就凑了过去,努力压低嗓音,憋出一副公鸭嗓:“兄台,你刚刚说啥失踪了?”
路人1抬头一看,面前站着个白净小公子,唇红齿白,眉毛细得像画上去的,喉结都看不着——但他没多想,只当是哪家少爷吃得太好发育晚。
“噢,这事说来怪得很,”路人1一拍大腿,“从一个月前开始,西村陆续有人消失,而且都是男人!村民们吓得天一黑就锁门,狗都不敢叫出声,怕把妖怪招来。最邪乎的是,路过那村的外乡人也没能幸免——听说有个货郎,就进去借了口水喝,然后……连人带担子,人间蒸发了。”
“那担子呢?”怜悯问。
“担子?谁会关心担子啊!”
“我关心啊!那担子里万一有糖葫芦呢?”
路人1:“……”
路人2抹了把汗:“小公子,重点不是糖葫芦,是失踪!”
“哦哦对,”怜悯赶紧把跑偏的思路拽回来,“那……那个村子怎么走?”
路人1和路人2对视一眼,同时露出“这孩子没救了”的表情。
“小公子,别那么好奇,”路人1语重心长,“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。”
“我是人,不是猫。”
“那也害死人!”
“我命硬。”
路人2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:“小公子,我可跟你说,那村邪门得很。上个月我表舅的邻居的三外甥路过那儿,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,天天对着墙角说话,还管鸡叫‘娘子’。”
“……那他是撞邪了。”
“对啊!所以你可别去!”
怜悯摆摆手:“我就问问,西村就在西边对吧?”
路人2点头:“对。”
路人1翻了个白眼:“从名字上就知道了呀,还用多问?这要是东村还能在西边不成?”
这路人很拽呀,要不是忙着去验验那是不是妖怪,怜悯真想当场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——哦不对,她现在“男儿身”,应该说让他知道大刀为什么那样快。
她把最后一块肘子塞进嘴里,拍桌子起身,顺手摸走了桌上半碟花生米当干粮。
“谢啦二位,回头见!”
“诶——你要真去了记得报我名字!我姓王!西村王麻子是我二舅!——”
怜悯已经出了门,回头喊了一嗓子:“记住了!王麻子!万一我被妖怪抓了,我就说我是你派来查岗的!”
饭馆里,王麻子端着茶杯,手抖得像筛糠。
而怜悯站在街头,迎着夕阳,把花生米往嘴里丢了一颗,心说:西村是吧?失踪男人是吧?这活儿,我接了。
——不过走之前,得先买几捆绳子、一包雄黄、两张符纸,再加一根结实的擀面杖。不是拿来打妖怪的,是拿来假装打妖怪的时候,万一打不过,还能装成是厨子的。
毕竟,江湖儿女,留得青山在,才能继续女扮男装。
她摸了摸束胸,深吸一口气——啊,疼。
西村,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