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雪越下越稳。
不再是清晨细碎的雪粒，变成软软绵绵的小白雪片，悠悠扬扬飘落在教学楼屋顶、香樟枝头，薄薄覆了一层干净的白。
山城很少落雪，班里所有人都无心学习，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，眼底满是新鲜欢喜。
连讲台上的老师都无奈失笑，偶尔停顿讲课，任由我们短暂分心。
我撑着下巴，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天，心里软软的。
原来冬天的高三，也不全是枯燥的试卷和紧绷的压力，还有难得的落雪、暖阳，和身边永远温柔的少年。
身侧的严浩翔倒是一如既往的稳。
低头刷题，笔尖不停，字迹工整，不受窗外半点热闹影响。
可他的手，依旧在课桌底下悄悄牵着我，掌心温热，牢牢裹着我微凉的指尖。
他永远这样。
表面清冷自律、目不窥园，私下里所有温柔和纵容，只给我一个人。
我无聊地用指尖轻轻蹭他的指腹，一下、两下，故意捣乱。
他笔尖微顿，侧头看我一眼。
眼底没有责备，只有浅浅的纵容笑意，唇瓣极轻地抿起，无声问我：无聊了？
我眨眨眼，乖乖收回手，装作认真看书的模样，耳尖却悄悄泛红。
他低低地呼出一口气，转头继续做题，牵着我的手，始终没有松开。
整整一下午，雪没有停。
放学铃声响起时，全班瞬间沸腾，同学们抓起书包就往楼下冲，都想第一时间踩雪、玩雪。
喧闹席卷整间教室。
我慢悠悠收拾书本，看着窗外干净的雪景，忍不住轻声感叹：“好久没见这么好看的雪了。”
严浩翔帮我把错题本叠整齐，放进我的书包，轻声应道：“放学带你走走。”
“小路吗？”我抬头看他。
“嗯。”他接过我的书包，自然背在自己肩上，“没人，安静。”
我们并肩走出教室。
楼道里全是嬉笑打闹的同学，脚步声、笑声、尖叫声混在一起，热闹得不像话。
可只要站在严浩翔身边，我就觉得所有喧嚣都自动远去。
他习惯性走在我外侧，替我挡住来往奔跑的人群，指尖微垂，时不时轻轻碰一下我的手背。
出了教学楼，冷风扑面而来，带着落雪独有的清冷空气。
地面薄薄一层白雪，踩上去软软的，轻轻作响。
大部分同学都往主干道热闹的方向走，我们两人拐进僻静的小路。
一进小路，瞬间隔绝所有喧闹。
只有簌簌落雪声、我们同步的脚步声，安静得温柔至极。
小路两旁的香樟枝叶积着薄薄白雪，风一吹，雪沫轻轻掉落，落在肩头、发顶。
我仰头看着漫天飞雪，眼底亮晶晶的，忍不住伸出手去接。
雪片落在掌心，凉凉的，转瞬融化。
我笑得眉眼弯弯，像得到糖果的小孩。
身后的少年停下脚步，静静看着我。
我回头看他：“怎么不走啦？”
路灯刚好亮起，暖黄灯光穿过飘落的白雪，落在严浩翔清冷的眉眼上。
他肩上落了细碎白雪，安静站在风雪里，目光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看你。”他轻声说。
简单两个字，落进风雪里，温柔得让人心跳骤停。
我被他看得害羞，低头搓了搓手心的微凉，小声嘟囔：“雪有什么好看的，看我干嘛。”
“雪年年有。”他缓步朝我走近，声音很轻，被风吹得软软的，“你难得这么开心。”
难得不用紧绷着刷题、不用焦虑成绩、不用追赶前路。
难得我的小姑娘，眉眼轻松，满眼欢喜。
他一步步走近我，站定在我面前。
小路安静无人，风雪温柔落下。
他抬手，指尖轻轻拂过我的发顶，扫落我头发上积的白雪。
动作轻柔、小心、极尽温柔。
我抬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，心跳慢慢加快。
路灯暖光，漫天落雪，寂静小路。
是我们无数次独处里，最浪漫温柔的一次。
“严浩翔。”我轻轻喊他。
“嗯。”他垂眸看我。
我鼓起勇气，轻轻踮了一点点脚尖，凑近他。
风雪落在我们之间，安静无声。
我仰头看着他漆黑温柔的眼眸，小声问：“可以抱一下吗？”
少年身形微僵，眼底瞬间翻涌着温柔的暗流。
不等他回应，我轻轻往前一步，伸手环住他的腰，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口。
校服布料温热，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，稳稳包裹住我所有心绪。
他愣了半秒，随即抬手，轻轻、小心翼翼地抱住我。
动作很轻，克制又珍视，像是怕惊扰了这场雪，也怕惊扰了我。
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我的后背，温柔收拢，将我完完整拢进怀里。
落雪簌簌，晚风轻轻。
这是我们第一次，正大光明、毫无遮掩的拥抱。
没有课桌遮挡，没有人群避讳，没有高三束缚。
只有十七岁的雪夜，和我偷偷拥抱的少年。
“冷不冷？”他低头，气息轻轻拂过我的发顶，声音温柔得发颤。
“不冷。”我埋在他怀里，轻轻摇头，“很暖。”
他抱得更稳一点，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旋，低声呢喃：
“慢慢等。”
“等高考结束，我可以天天抱你。”
“不用躲，不用藏，不用克制。”
风雪落在肩头，岁月温柔绵长。
我闭着眼，乖乖窝在他怀里，心底被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。
原来高三最浪漫的不是满分试卷，不是登顶排名。
是落雪夜里，少年温柔的拥抱，和许诺好的岁岁年年。
抱了很久，我才舍得松开他。
抬头时，看见他睫毛沾了细碎雪沫，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。
我忍不住抬手，轻轻替他拂去。
指尖掠过他眼睑的瞬间，他忽然微微垂眸。
极轻、极软。
一片落雪轻轻落在他唇上。
我怔怔看着，心跳炸成一片烟火。
他看着我泛红的脸颊，唇角浅浅扬起温柔笑意，伸手牵住我的手，十指紧扣，揣进他温暖的校服口袋。
“回家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雪还在下，路还很长。
可只要身边是他，寒冬不冷，前路不惧，岁月皆甜。
我的十七岁，落雪温柔，少年赤诚。
我最最好的严先生，陪我过冬，陪我刷题，陪我等春来，陪我奔赴余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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