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考结束后的班级,少了连日紧绷的压抑,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柔。
白日里全班的起哄还历历在目,可一到夜晚,整栋教学楼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一盏盏亮着的白炽灯,照亮高三无数个埋头奋斗的日夜。
深秋的晚风很凉,透过半开的窗户灌进来,吹动试卷边角簌簌作响。
晚自习格外安静。
没有人打闹,没有人说笑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,温柔堆叠在偌大的教室里。
我刷完一套英语阅读,长长吐出一口气,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抬头望向窗外。
夜色浓稠,街道灯火绵延,城市万家灯火落在眼底,温柔又遥远。
身旁的严浩翔依旧低头刷题,坐姿笔直,侧脸在灯光下清冷干净,长长的睫毛垂落,安静得不像话。
自从成绩出来、被全班起哄、被老师点名双向奔赴之后,我们之间的相处更加坦然从容。
不再刻意闪躲目光,不再小心翼翼藏起心意,连桌下相触的指尖,都变得坦荡自然。
他察觉到我停笔休憩,侧过头,低声问我:“累了?”
我轻轻点头,声音很轻:“有一点。”
“休息五分钟。”他很自然地抽走我手里的笔,放在桌角,“别绷太紧。”
他总是这样。
比我自己更懂得心疼我,比我自己更清楚我什么时候疲惫、什么时候逞强。
我撑着下巴,侧头静静看他刷题。
灯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,握着黑色水笔,落笔稳、准、快,每一道步骤都干净利落。
年级第一的从容,从来不是天赋侥幸,是日复一日的自律和沉稳。
看了一会,我忍不住轻声开口:“严浩翔。”
“嗯。”他没抬头,应声温柔。
“我们以后,真的可以一直在一个城市吗?”
这句话藏在我心里很久。
哪怕现在并肩名次相近,哪怕所有人都夸我们双向奔赴,可我依旧会有小小的不安。
怕高考变数太大,怕我们辛苦追赶的一切,最后抵不过一纸分数。
笔尖骤然停顿。
严浩翔放下笔,彻底侧过身,认真看向我。
教室里很静,远处风扇轻转,晚风微响。
他漆黑的眼眸直直锁住我的视线,温柔又坚定。
“可以。”
短短两个字,落地有声。
我眨眨眼,小声追问:“你怎么这么确定?”
他微微倾身,压低嗓音,只让我一个人听见。
“因为我所有的志愿,都是照着你选的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颤。
照着我选的。
原来不止我一个人,在偷偷以他为目标往前走。
他也在悄悄贴合我的脚步,迁就我的分数,贴合我的未来,把我规划进他所有的前程里。
我怔怔看着他,眼底微微发热: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从分班和你同桌开始。”他轻声说,“从第一次看见你慌慌张张撞进我怀里,就开始了。”
原来那么早。
原来我的十七岁初见,就已经被他牢牢规划进余生里。
晚风穿过窗户,轻轻拂动我们的书页,温柔缱绻,岁岁安然。
严浩翔看着我眼底的细碎水光,指尖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,温热的掌心稳稳包住。
“苏晚。”
他第一次这么郑重、这么认真地和我许诺未来。
“我不会让你掉队,也不会让我们分开。”
“高考不会,未来也不会。”
少年的声音清冽又温柔,穿透深夜所有的寂静,稳稳落进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高三很苦,试卷很厚,日子很累。
可只要身边是他,所有难熬的时光,都变成了值得。
我吸了吸鼻子,弯起眉眼,笑着看他:“那我们说好。”
“说好。”他应声。
“高考结束,我们就光明正大在一起。”
“去同一个城市,读同一片星空,过同一种未来。”
他指尖与我十指紧扣,桌下的牵手温柔又安稳。
无人窥探,无人打扰。
只有深夜灯火,见证我们十七岁最真诚的约定。
沉默片刻,我看着堆积如山的习题,忽然轻轻感慨:“感觉高三好长。”
难熬、枯燥、日复一日、重复往复。
可严浩翔却轻轻摇头,眼底带着温柔笑意。
“不长。”
“有你的高三,很短。”
短到一眨眼就深秋,短到一眨眼就要奔赴高考,短到我还没和你待够同桌时光,就要奔赴我们的未来。
我心头一软,忍不住问他:“你会不会觉得,陪我追赶很累?”
毕竟他本可以遥遥领先、无人牵绊、轻松登顶。
却偏偏停下来,回头拉着我,陪我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严浩翔听完,微微蹙眉,像是觉得我的问题很傻。
他看着我,字字认真:
“我领先的意义,就是为了回头能接住你。”
那一刻,我彻底沦陷。
原来最好的爱情,不是两个人并肩持平、一样耀眼。
是他足够优秀,却愿意弯腰等我;是他足够耀眼,却愿意带我发光。
我望着他温柔深邃的眼眸,悄悄凑近,用气音轻轻说:
“严先生,我好喜欢你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,在平静温柔的时刻,认认真真、心甘情愿,亲口告诉他我的喜欢。
不是心动、不是依赖、不是暧昧。
是明目张胆、坦荡真诚的喜欢。
严浩翔眼底瞬间盛满细碎星光,唇角扬起极温柔的弧度。
他微微低头,靠近我,呼吸轻轻擦过我的耳畔。
“我更喜欢你。”
晚风温柔,灯火绵长。
十七岁的我们,不谈永远,却早已许诺了余生。
同桌朝夕,题海相伴,深夜相拥,灯火为证。
熬过这一年盛夏与寒冬,我们就再也不用偷偷牵手,不用悄悄心动,不用藏起爱意。
等到蝉鸣再起的夏天。
等到高考落幕,铃声停响。
我就要光明正大,奔向我的严先生。
奔向我们,提前许诺好的,滚烫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