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眠。
闭上眼睛就是昨夜路灯下的画面,少年漆黑温柔的眼眸,晚风里低沉的嗓音,那句轻飘飘却砸在我心底的——因为,是你啊。
反复回放的片段,让我一整晚心跳都处于过载的状态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,落在枕头上,我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,忍不住蜷起指尖。
原来心动真的会让人手足无措。
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,没有告白,没有逾矩,可我偏偏记住了一整晚,连梦里都是山城温柔的晚风,和严浩翔干净的侧脸。
我早早收拾好书包出门,刻意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。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羞怯,既想早点见到他,又害怕再次对上他的眼睛,会瞬间暴露我藏不住的心事。
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,晨雾还没散尽,空气里带着草木湿润的清香。
我踩着晨光走进教学楼,实验班的教室门已经敞开,里面只有零星两三个早到的同学。
而我的座位上,已经坐了人。
严浩翔来得一如既往的早。
他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,坐姿挺拔,低头专注看着手里的英语单词本,晨光落在他的发顶,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,冲淡了夜里所有温柔缱绻,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安静的少年模样。
可只有我知道,他眼底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。
我站在教室门口停顿两秒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,故作平静地走过去。
脚步声轻轻落在地板上。
在我靠近的瞬间,原本低头看书的少年,指尖微微一顿。
很细微的一个动作,快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我看见了。
他应该也在走神。
我轻轻拉开椅子坐下,将书包放在桌肚,小声道了一句:“早。”
身侧传来他清浅的应声,比平时低沉一点,带着刚醒的慵懒:“早。”
全程我们都没有对视。
我低头翻找课本,指尖微微发颤,连翻页都有些慌乱。昨夜独处的暧昧太清晰,导致今天同桌相处的氛围,悄悄变了味道。
那条原本泾渭分明的课桌分界线,此刻变得无比暧昧。
我们靠得很近,肩膀只差一寸距离,呼吸可闻,却谁都不敢先转头。
教室里渐渐来人,喧闹声慢慢升起,掩盖了我们之间微妙的安静。
我强迫自己静下心背单词,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往旁边飘。
严浩翔依旧清冷寡言,认真刷题,好像昨夜路灯下的温柔、那句特殊的偏爱,全都只是我的一场幻梦。
可下一秒,他轻轻往我这边推过来一小盒牛奶。
原味的,温温热热的,是学校早餐店刚热好的。
“刚买的。”他目视书本,语气平淡自然。
我愣住,抬头看他:“你怎么多买一盒?”
他垂着眼,长睫遮住眼底情绪,淡淡道:“知道你不爱吃早饭。”
我的心跳骤然一停。
只是随口跟朋友提过一次早上赶时间经常不吃早餐,我自己都快忘了,他居然记着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纸盒,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。我捏着牛奶,小声道谢:“谢谢你。”
“嗯。”
他依旧淡淡的,可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浅红,却彻底出卖了他。
原来高冷的严先生,也会害羞。
我低头咬着牛奶吸管,嘴角压不住的上扬。
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意昨夜的相处,不止我一个人心乱如麻。他看似平静如常,却悄悄用自己的方式,延续着温柔。
早自习是英语朗读,全班一起放声读课文。
我跟着节奏小声朗读,读得认真,直到一段长句卡了壳,顿在原地默默回忆单词。
身旁忽然传来极轻、极小声的跟读,刚好补上我断掉的那一句。
是严浩翔的声音,低沉好听,压得极低,只有我能听见。
我侧头看他,他依旧看着自己的课本,嘴唇轻动,假装跟着全班朗读,却精准替我填好了空缺。
四目不小心对上。
晨光落在他漆黑的瞳孔里,清晰映出我的身影。
两两相望的瞬间,我们同时错开视线。
我耳尖彻底红透,慌忙低头看书,心跳乱得一塌糊涂。
前排两个女生趁着读书声压低声音窃窃私语。
“你们有没有发现,严浩翔对苏晚真的不一样啊。”
“以前他从来不会给任何人带东西,也不会主动搭话,现在天天跟苏晚互动。”
“而且昨天放学,我看见他们两个一起走小路了!”
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里,我脸颊发烫,不敢抬头。
原来旁人早就看出了端倪,只有我们,还在假装不动声色。
早自习下课,班里同学纷纷起身接水、走动放松。
我桌上的笔不小心滚落,滚到了严浩翔的脚边。
这次我还没动作,他已经弯腰捡起。
他抬手将笔递向我的时候,指尖故意轻轻擦过我的指腹。
极轻的触碰,像羽毛扫过,却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我猛地缩回手,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。
他没有收回目光,就那样安静看着我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只有我能听见的温柔:“今天,不躲我了?”
我瞬间失语。
原来我一早上的躲闪、不敢对视,全部被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窘迫和羞怯席卷全身,我攥着笔,低着头不敢看他,小声狡辩:“我没有躲……”
他轻轻低笑一声,笑意浅浅落在眼底,温柔得要命。
“好。”他顺着我的话,轻轻应声,“没有躲。”
没有拆穿我的口是心非,只是温柔包容我所有的小慌张。
窗外晨光正好,鸟鸣清脆,夏日的风穿过窗户,拂动桌角的试卷。
我看着桌前摊开的课本,看着身侧安静温柔的少年,心底的心事彻底泛滥。
十七岁的晨光,课桌,晚风,和永远偏爱我的严先生。
我们之间没有挑明的告白,没有轰轰烈烈的情愫,只有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双向心动。
克制,温柔,又盛大。
上课铃响起,我坐直身子,悄悄往他身边靠了半寸。
课桌之间的距离很近,我们的衣袖轻轻相贴。
我在心里悄悄想。
没关系,不用急着说破。
我的高三,我的十七岁,能这样和严先生并肩朝夕,就已经是最好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