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楼的人潮分批涌向校门口，喧闹声渐渐被夜色稀释。
我和严浩翔并肩走在空旷的校道上，刚才楼道拥挤时，他护在我身侧的那只手早已收回，可温热的触感却牢牢烙在我的胳膊上，一路发烫，散不掉半分。
夜里的风彻底褪去了白日的闷热，带着山城夜晚独有的清凉，吹动路边香樟的枝叶，簌簌作响。两排路灯依次亮起，暖黄的灯光层层铺落，把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长长短短，轻轻交叠在一起。
我们回家的方向顺路，只是我一直没好意思说，无数个放学夜晚，我都悄悄期待能和他多走一段路。
一路安静，却丝毫不尴尬。
他本就是寡言的性子，而我贪恋这份难得的独处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走到分叉路口，主干道车流渐多，人声嘈杂，侧边的小路格外安静，是通往居民区的近道，路灯稀疏，树影斑驳。
严浩翔脚步微微一顿，侧头看向我：“走小路？近一点。”
“好。”我立刻应声。
小路没有行人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，轻轻落在水泥路上，节奏同步，温柔又治愈。
昏黄路灯从头顶落下，刚好落在他眉眼之间，褪去了教室里少年的清冷锐利，多了几分夜色独有的温柔柔和。他下颌线清晰利落，侧脸轮廓干净好看，在细碎树影下，温柔得让我不敢多看。
我悄悄移开视线，盯着脚下交叠的影子，心跳轻轻雀跃。
原来十七岁最心动的瞬间，不是盛大的告白，只是晚自习结束，和喜欢的人并肩走一条无人的夜路。
走至半路，头顶唯一的路灯忽然轻轻闪烁两下，光影忽明忽暗。
我下意识抬头看灯，脚步微微放缓，没注意脚下的台阶，脚步一绊，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倾去。
这一次比上次更加猝不及防。
失重感袭来的瞬间，我的手腕骤然被人攥住。
力道不重，温柔又稳妥，轻轻一拉，就将我稳稳拽回原地。
我站稳身子，猛地抬头撞进严浩翔漆黑的眼底。
夜色沉沉，他的瞳孔亮得惊人，清晰映出我的身影。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，少年低头看着我，距离很近，近到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，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清香，混着淡淡的少年气。
“又走神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落在晚风里，温柔缱绻，带着一丝浅浅的无奈，没有半点责备。
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滚烫一片，皮肤相触的温度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，我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停滞。
我慌乱想收回手，刚轻轻动了一下，他的指尖却微微收紧，没有松开。
几秒安静的僵持里，晚风呼啸，树叶摇晃，全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路灯再次闪烁，暖光落在他眼底，温柔得一塌糊涂。
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，只能死死盯着他干净的校服领口，耳尖红得彻底，连脸颊都烧得发烫，小声道歉：“对不起，我没看路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终于缓缓松开我的手腕，指尖撤离时，微凉的触感一扫而过，却让我心底空空落落，又满满当当。
他垂眸看向我，语气很轻：“走路别分心，天黑。”
“嗯。”我乖乖点头，声音细若蚊呐。
继续往前走的时候，我们之间的距离悄悄近了些。
近到衣袖偶尔会轻轻摩擦，每一次轻微的触碰，都能让我的心跳乱上半拍。
我偷偷余光瞥他，发现他目视前方，神色平静，好像刚才短暂的牵手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举手之劳。
可只有我知道，我的心跳，早已翻天覆地。
走到小路尽头，临近我家小区门口，路边有一排长椅。夜里微凉的风吹过来，我下意识拢了拢校服袖口。
严浩翔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累吗？”他转头看我。
我愣了愣，轻轻摇头：“不累。”
他却径直走到长椅旁坐下，抬眼看向我，语气自然：“坐两分钟再回去。”
我没有犹豫，乖乖走到他身侧坐下，刻意保持着一点点礼貌的距离，可晚风却悄悄把他身上的气息吹过来，萦绕在我身边。
夜色温柔，漫天星光细碎，路灯的暖光温柔笼罩着长椅上的我们。
沉默片刻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带着夏夜独有的温柔：“今天晚自习，是不是压力很大？”
我猛地转头看他。
我以为我揉太阳穴、悄悄叹气的小动作无人察觉，原来他全部看在了眼里。
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又温暖的暖意，我抿了抿唇，轻轻点头：“有点，高三题太难了，总怕跟不上。”
从前我从来不敢跟人说这些焦虑，怕被笑话矫情，怕被说不够努力。可在严浩翔面前，我不用伪装坚强，不用故作从容。
他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，声音低沉温柔，字字落在我心底：“不用急。”
“你很聪明，也很努力，慢慢来，我带你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空洞的安慰，却瞬间抚平了我整个高三以来的焦虑和不安。
我看着他清冷温柔的侧脸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所有人都在告诉我高三要拼命、要冲刺、要赶超别人，只有他告诉我，不用急，慢慢来，我带你。
晚风轻轻吹过，掀起我的发梢，也吹动他的衣角。
我鼓起勇气，轻轻开口：“严浩翔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我的心跳瞬间飙升，紧张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长椅旁安静无声，只有风声轻轻回响。
他沉默两秒，缓缓侧过头，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我，眼底盛着漫天温柔的星光。
少年音色清冽，温柔又认真：
“因为，是你啊。”
晚风猝不及防撞进心跳里。
我怔怔看着他，整个人彻底愣住，大脑一片空白，所有思绪都被这四个字彻底填满。
不是因为同桌责任，不是因为礼貌照应。
只是因为，是你。
路灯温柔，晚风缱绻，十七岁的夏夜，安静又盛大。
我的隐秘心动，在这一刻，快要藏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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