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。
这一巴掌极重,带着毫不掩饰的羞辱与暴戾,厉漠淋嘴角渗出一丝腥甜,她甚至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“你死了,真是可怜了。”
顾瑱俯视着厉漠淋,如同看一只蝼蚁。
厉漠淋没有哭。
若是前几世,或许她会哭着求饶,会声嘶力竭地质问为什么,会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一样趴在地上乞求他的怜悯。但现在,她只是静静地抬起头,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,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。
“怎么?还不说话?”顾瑱见她这副模样,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。
他最恨的就是厉漠淋这副逆来顺受却又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,好像无论他做什么,都无法真正刺痛她一样。
他猛地蹲下身,一把掐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与自己对视。
指尖泛白,指甲深深陷入她细腻的皮肤里,留下一道道红痕。
“你以为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,就能让我心软?”
顾瑱的声音低沉而危险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别忘了,你现在是寄人篱下。如果不是看在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因为厉漠淋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笑,淡得几乎看不见弧度,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诡异。
“顾瑱,”她的声音沙哑破碎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你刚才说,我死了很可怜?”
顾瑱眉头紧锁,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:“你在胡言乱语什么?”
“是啊,挺可怜的。”厉漠淋喃喃自语,目光越过顾瑱的肩膀,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压抑的云层。
但这却是她第一次觉得,这黑夜如此可爱。
这是第七世了。
半神那个混蛋说得没错,给了她无数次读档重来的机会,直到她赢为止。可什么是赢?杀死顾瑱算赢吗?还是让他爱上自己再狠狠抛弃算赢?
不,都不是。
前六世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旋转。
第一世,她被折磨致死,死后才知吕妍儿和谢夏因她而死,那是她一生的痛。
第二世,她拼尽全力保住了朋友,却依然被顾瑱囚禁至死,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烂掉。
第三世,邢九文那个疯女人出手,逼得她走投无路,最终只能从高楼一跃而下,用鲜血换取解脱。
第四世、第五世、第六世……
每一次重生,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。
“厉漠淋!我在跟你说话!”顾瑱被她无视的态度激怒了,扬起手就要再打下去。
就在这时,一道慵懒而戏谑的男声从二楼的露台上传来,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“哟,这不是顾少爷吗?大晚上的不睡觉,在这儿欺负一个小姑娘,这就是你们顾家的家教?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顾瑱的动作僵在半空,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他缓缓站起身,转头看向二楼,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厉漠淋也抬起了头。
借着月光,她看清了站在露台上的男人。
那是付妄言。
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丝绸衬衫,领口敞开,露出大片白皙结实的胸膛。手里晃着一杯红酒,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,映照出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。
在他身后,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。那是付妄言的弟弟,付妄川。
付妄川比哥哥安静得多,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冷光中。他有着一张精致到近乎妖异的脸庞,皮肤苍白得有些病态,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穿过雨后的夜色,直直地落在了厉漠淋的身上。
那一瞬间,厉漠淋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心动,而是因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是……同类的气息?不,不对。那是更高维度的存在,是俯瞰众生的冷漠与悲悯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。
“付妄言,这是我的家事,轮不到你来管。”顾瑱咬着牙说道,语气中充满了忌惮。在这个世界里,付家是绝对的权势巅峰,即便是顾家也不敢轻易招惹。
“家事?”付妄言轻笑一声,从栏杆上一跃而下。
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猫,落地无声。他走到厉漠淋面前,用那种看稀奇物件般的眼神打量着她。
“听说你是为了躲债才逃进我们付家的?怎么,现在债主找上门了,你就打算这么乖乖让人打死?”付妄言的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我还以为能让你这种女人费尽心机爬进来的男人,会有多大本事呢。看来,也不过如此。”
这番话不仅骂了厉漠淋,连带着把顾瑱也羞辱了一番。
顾瑱气得浑身发抖,胸口剧烈起伏着,但他终究没敢发作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厉漠淋,又恶狠狠地瞪了付妄言一眼,最终冷哼一声,转身大步离去。
“厉漠淋,你给我等着。这笔账,我会慢慢跟你算。”
“喂,别装死了。”付妄言用脚尖踢了踢她的鞋尖,语气不耐烦,“既然进了付家的大门,就要守付家的规矩。我不喜欢家里有脏东西,尤其是你这种满身算计的女人。”
他弯下腰,凑近厉漠淋的脸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,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:“刚才那一巴掌打得不错,但我更喜欢看你在水里挣扎的样子。你说,要是把你扔进后面的景观池里,你会叫得有多好听?”
厉漠淋终于有了反应。
她缓缓转过头,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恶劣至极的脸。在前几世的记忆里,这个男人比顾瑱更可怕。
顾瑱的坏是明面上的,是恨意;而付妄言的坏,是纯粹的恶意,是把人当成玩具随意摆弄的残忍。
“好啊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付妄言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下一秒,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一把抓住厉漠淋的手臂,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向旁边的景观池。
“扑通!”
冰冷的池水瞬间没顶而来。
厉漠淋没有挣扎。她任由身体下沉,感受着池水灌入鼻腔、肺部的窒息感。这种痛苦对她来说太熟悉了,熟悉到甚至有些亲切。
透过晃动的水面,她看到付妄言站在池边,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,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。
而在付妄言的身后,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——付妄川,正静静地注视着水面。
就在厉漠淋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,一只手伸进了水里。
那只手修长有力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紧接着,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。
“哗啦——”
厉漠淋被猛地拽出了水面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剧烈地咳嗽起来,肺里的水被咳出,带来火辣辣的疼痛。她浑身湿透,狼狈地趴在池边的石板上,像一只落汤鸡。
“哥,够了。”
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厉漠淋艰难地抬起头,视线模糊中,她看到了付妄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他单手将她从水里拉上来,动作虽然粗鲁,却避开了所有可能让她受伤的角度。
“不过是个玩物,弄死了就没意思了。”付妄川淡淡地说道,目光扫过一脸不爽的付妄言,“父亲说过,最近家里不太平,别惹事。”
付妄言撇了撇嘴,似乎对这个弟弟颇为忌惮,也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:“算你运气好。”便转身走进了别墅。
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付妄川没有立刻离开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喘息的厉漠淋,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。
“还能站起来吗?”他问。
厉漠淋撑着石板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。她看着付妄川,忽然开口:“谢谢。”
付妄川微微挑眉,似乎对她的道谢感到意外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我只是不想让这池子脏了而已。”
说完,他便迈开步子,向着别墅走去。
厉漠淋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就在这一刻,她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个熟悉而又讨厌的系统提示音:
【叮!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触发。】
【当前世界线变动率:0.01%】
【警告:宿主情绪波动过大,请注意控制。】
厉漠淋在心中冷笑一声。
情绪波动?
不,那不是情绪波动。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,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她抬起手,看着自己手腕上被付妄川抓出的红印。那红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“付妄川……”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。
前六世,她从未注意过这个角色。他一直活在付妄言的阴影下,像个透明的影子。但这一次,当他把手伸进水里的那一刻,她感觉到了。
那不是救赎。
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深渊。
但这又如何呢?
厉漠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嘴角勾起一抹与前几世截然不同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没有绝望,没有懦弱,只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。
既然老天让她重来第七次,既然给了她这样一个看似必死的开局,那就陪这群疯子好好玩玩吧。
她转过身,看向别墅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那里是付妄言的房间。
“游戏,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