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月色薄淡,透过纱帘落在床沿,四下静得只剩窗外虫鸣。
温述年蜷缩在被褥里,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,指尖无意识攥住被角,指节泛白。
家里的房间足够宽敞安全,父母就在楼下,整栋屋子再没有半分压迫性的Alpha信息素,可心底深处那股根植已久的惶恐,半点没有消散。
从前在楚然的庄园,他厌恶无处不在的迷迭香,厌恶被圈禁的窒息,无数次期盼能独自安安静静度过黑夜。可真的脱离那片浓烈香气,无边黑暗涌上来时,他才恍然察觉,自己早已习惯那道独有的、温热的安抚气息。
腺体空空落落,轻微发酸,是长期被迷迭香包裹后骤然失去依靠的空虚感。
他强迫自己闭上眼,试图放空思绪,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反复回放过往画面。
十七岁盛夏,庭院鸢尾开得漫天遍野,楚然褪去一身戾气,蹲在花坛边替他摘走粘在发间的花瓣,金瞳盛满软意;他发高烧腺体疼痛,楚然整夜不睡守在床边,收敛所有攻击性信息素,一点点温养他受损的腺体;被秦野劫持困在阴冷仓库,那人冲破人群不顾一切奔向他,抱着浑身是伤的他时,手臂颤抖得几乎抱不稳。
温柔与伤害交织重叠,拉扯得他心口阵阵发闷。
他明明该恨。
恨禁锢,恨强迫,恨楚然用偏执的爱意折断他所有自由,险些让他彻底凋零在牢笼里。可那些藏在伤痛缝隙里的温柔,真实得无法抹杀,堵在喉头,吐不出也咽不下。
辗转反侧至后半夜,睡意全无。
温述年掀开被子起身,赤足踩在微凉地板上,走到窗台边。窗台上栽种着几盆鸢尾,花瓣沾着薄薄夜露,清甜花香淡淡萦绕周身,独属于他一人,干净无杂。
他伸手轻轻抚过柔软花瓣,低声喃喃,轻得几乎听不清:“明明分开才是解脱,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。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偌大房间,只有他孤身一人。
另一边,楚然的庄园,彻夜灯火长明。
整片鸢尾花田在月光下舒展,却再无观赏之人。偌大别墅空旷死寂,每一处角落都留着温述年生活过的痕迹:书桌没撤走的空白稿纸、床头摆放的柔软抱枕、浴室里淡鸢尾味的洗护用品,一切维持着他离开前的模样,楚然不允许任何人挪动分毫。
他独自坐在卧室床边,指尖摩挲着床沿,被褥上早已消散干净鸢尾香气,只剩浓郁孤寂的迷迭香在房间缓缓盘旋,无处安放。
顾则端着一杯温牛奶站在门外,犹豫许久才轻声叩门:“先生,天快亮了,您一夜未休,喝点东西歇息片刻吧。”
楚然头也没抬,金瞳里布满浓重红血丝,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:“放着。”
“温少爷在家,可有传来消息?”
“温家看管严密,温少爷足不出户,每日只在自家院子散心看书,温伯父明令所有人隔绝您相关的一切消息。”顾则顿了顿,如实禀报,“我安排了人手远远守在温宅外围,只暗中看护,绝不靠近惊扰他,一切按您吩咐来。”
楚然微微颔首,并不意外。
温父一心护着温述年,必然会斩断他们之间所有联系,杜绝他任何靠近的机会。
“他夜里会不会做噩梦,腺体有没有反复作痛?”楚然追问,语气藏不住担忧,过往几年,温述年受刺激后夜夜惊悸,腺体时常隐痛,是他刻在心上的牵挂。
“暂时没有异常动静,温少爷作息还算平稳。”
听闻此话,楚然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,心底却又泛起酸涩。
安稳是好事,可这份安稳,是建立在彻底远离他的基础之上。
“半年期限未到,不准任何人上前打扰,暗中护好即可。”楚然抬手取出胸口那枚银鸢尾吊坠,冰凉金属贴在掌心,是年少温述年亲手赠予他的信物,“若是他身边出现别的Alpha,第一时间告知我,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顾则心底轻叹,自家先生嘴上承诺放手,骨子里的占有欲从未削减半分,只是强行压制藏匿起来,换了一种隐忍的方式等候。
“明白。”
顾则放下牛奶,悄然退离房间,留楚然一人独处。
楚然走到露台,望着温家老宅所在的方向,遥远模糊,看不见半点轮廓。迷迭香不受控地轻轻漫开,温柔又落寞,朝着远方的方向缓缓飘散,像是一场无声无果的思念。
“述年,我不逼你回来。”
“只盼你平安痊愈,等你放下所有伤痕,若那时你心里还有我半分位置,我便再也不会放手;若你彻底不愿见我,我便远远守你一生,绝不添烦。”
天边泛起浅白,破晓将至。
温述年靠在窗台,望着远处朦胧天际,腺体隐隐泛起一阵细微的空疼。他下意识回头望向空无一人的床铺,心底悄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——
他好像,开始想念那道滚烫霸道、独独属于他的迷迭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