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救室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夜。
楚然寸步未离,就守在门外冰凉的长椅上。指尖还残留着温述年手腕血迹的触感,那点温热早已凉透,时时刻刻扎着他的神经。顾则送来外套与温水,放在身侧一动未动,浓烈克制的迷迭香信息素安静盘旋在走廊,没有半分攻击性,只剩惶惶不安的温柔,像是在隔着门板,徒劳安抚里面濒临凋零的鸢尾。
天光大亮时,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。
陈医生率先走出来,眼底布满红血丝,疲惫地揉着眉心:“暂时稳住体征了,人还没醒,腺体损伤不可逆,后续要长期静养,绝对不能再受刺激、不能被强势Alpha信息素强行压制。”
楚然猛地站起身,脚步虚浮,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:“我能进去看他吗?”
“可以,但不能久待,情绪波动会影响他。另外,你的信息素要完全收敛,一丝都不能溢出来。”
得到许可,楚然推门轻步走入病房。
无菌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。温述年安静躺在病床中央,身上插满细细的输液管,手腕脚踝的伤口做了包扎,白皙皮肤上层层叠叠的淤青格外刺眼。双眼紧紧闭着,唇瓣毫无血色,单薄的胸膛微弱起伏,周身鸢尾花香淡得几乎捕捉不到,像一缕随时会随风散尽的残息。
楚然拉过床边椅子,坐在离病床半步远的地方,不敢靠近,怕自身的Alpha气息惊扰到他。他就静静望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,往日所有偏执、占有、蛮横,此刻尽数碾碎成铺天盖地的悔恨。
他曾经总觉得,把人锁在身边、圈在专属的庄园里,就是守护。他怕温述年离开,怕别人觊觎,便用牢笼困住鸢尾,却忘了花本就需要风与自由。秦野的劫持只是导火索,真正摧毁温述年的,从来都是他无休止的禁锢与逼迫。
“述年,对不起。”
楚然低声呢喃,音量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金瞳泛红,水汽悄悄漫上来,“我不该锁着你,不该逼你,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。”
“你醒过来好不好,这次我全都听你的。想回家我送你回温家,想出门散心我不拦你,想提笔写作,我给你寻最安静的小院,再也不会困住你的脚步。”
他抬手,悬在温述年脸颊上方许久,终究不敢落下,怕一点触碰都让脆弱的Omega难受。
守到正午,温述年依旧毫无苏醒的迹象。仪器上的生命曲线平缓微弱,没有半点起伏。陈医生定时进来检查,看着监测屏叹气:“他潜意识里没有求生欲,身体在本能沉睡逃避痛苦,什么时候愿意睁眼,只能等他自己放下心结。”
楚然心口重重一沉。
放下心结。可那些伤害,都是他亲手留下的。
他走出病房,吩咐顾则处理后续所有事。秦野一众同伙全部移交执法机构,不再动用私刑。庄园里所有锁住门窗的锁具全部拆除,温述年被收走的书稿、纸笔、绘画工具全部打包送来医院,庭院里那一整片鸢尾盆栽,也让人移栽到病房外的露台。
“把庄园所有限制他出行的规定全部作废,日后无论他想去哪里,不必向我报备,随时可以走。”楚然靠在走廊栏杆上,望着窗外晴空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颓然,“若是他醒了不愿见我,我立刻搬离,绝不打扰。”
顾则一愣,迟疑开口:“先生,您……”
“我不能再逼他了。”楚然打断他,指尖攥紧栏杆,指节泛白,“我再固执下去,只会彻底失去他。只要他能好好活着,我怎么样都无所谓。”
整整三日,楚然日夜守在病房外。
白日坐在露台看着那一盆盆鸢尾发呆,夜里蜷缩在走廊长椅,不敢离开半步。病房里的温述年始终沉睡着,偶尔会蹙紧眉头,小声呓语,听不清词句,只透出浓浓的不安。每当这时,楚然的心就跟着揪紧,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痛苦。
第四日黄昏,病房内忽然传来护士急促的呼喊。
楚然几乎是瞬间冲了进去。
床上的温述年睫毛轻轻颤动,缓慢掀开了沉重的眼皮。眸底一片朦胧涣散,适应了许久病房的白光,才勉强聚焦视线,缓缓看向床边红着眼的男人。
鸢尾花香极淡地轻轻漾开一丝,没有恐惧,没有憎恨,只剩麻木的疲惫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楚然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,小心翼翼放软声音:“述年,你醒了。”
温述年静静看了他几秒,单薄唇瓣微微开合,吐出微弱轻飘飘的一句话:
“放我走,楚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