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辩礼尘埃落定,跪伏在地的宗室与士族官员陆续起身,神色颓丧,先前抱团逼宫的磅礴气势荡然无存。
宁王萧渊立于宗室之首,面色晦暗。
他本想借祖制名分借力夺权,到头来反倒被完整祖训钉在曲解古礼、阻碍新政的名头之上,宗室法理优势一朝尽失。
张崇山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拢,半生倚重的礼教大义被拆解得支离破碎,士族赖以束缚皇权的顶层枷锁不复存在,心中已有明悟:依靠旧规矩架空帝王的路子,再也走不通。
林若初立于祭台之上,冕服垂落的珠串随微风轻晃,目光从容扫过全场。
林若初没有借着大胜当场追责问罪,若是顺势严惩一众逼宫臣子,反倒容易被扣上恃权报复、打压老臣的帽子,激化士族同仇敌忾,于朝局安稳无益。
“先帝忌日,本该缅怀先祖、凝心固本。诸位心系祖制、担忧社稷,本心并无大错,只是囿于百年片面古训,误读祖规。
今日祖制补全、新规落地,过往谏言之过,朕一概既往不咎。”
一语宽赦,满场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。
一众悬心受罚的文武暗自松气,就连不少立场偏向士族的官员,心底也生出几分感念。
张崇山眉头微蹙,越发看透这位帝王的驭下之术:恩威并施,不逞一时杀伐之快,以大度收拢中间派人心。
“祭祀礼毕,各司归衙理政。宗室回归封地,三月之内不得私自串联入京;入京藩镇代表即刻返程,恪守岁粮上缴约定,先前许诺北疆藩的粮草补助,兵部即日启程押送。”林若初有条不紊颁布后续旨意,一条条精准掐住旧势力后续反扑的命脉。
萧渊有心再出言辩驳,可法理尽输、名分全无,张口便等于违逆刚修正的祖制,最终只能闷声领旨,带着一众宗室悻悻离去。
张崇山同样无由阻拦,只得率领六部官员躬身遵旨。
【国运:35%】
【朝堂掌控度:42%】
【民心依附度:12%(新政正统落地,民间听闻太庙改礼之事,百姓观望转为期待)】
祭祀散场,百官四散离去,唯独谢砚辞留在太庙广场,银甲未卸,独自等候。
见林若初步下祭台,他上前一步,单手握拳行军中大礼,态度较之往日的疏离中立截然不同。
“臣谢砚辞,恭送陛下。先前臣心存观望,如今亲眼目睹陛下据理正统、革除弊规,方知陛下心怀天下,堪掌大曜河山。往后京畿驻防、边防调度,但凭陛下诏令。”
【谢砚辞忠诚度:40→52(真心归从,愿意开放京畿兵权调度权限)】
这是林若初登基以来最大的收获。
手握京畿重兵的军方统帅正式归心,等于打破士族把持文官、垄断行政的单边格局,朝堂形成皇权、军方、监察三方制衡士族的稳固框架。
林若初颔首,轻声道:“连日操劳,将军辛苦了。
眼下京郊流民安置步入正轨,但各地边军粮饷仍有缺额,往后还需你我君臣协力,整顿军备、清查藩镇积弊。
三日后朕在御书房设宴,与将军细议边防规制。”
送走谢砚辞,苏瑾带着御史台属官上前禀事:“陛下,臣手下御史顺着先前散播女子不祥流言的线索深挖,查到江南三处大族暗中出资串联各地书院,刻意歪曲新修订的祖制,私下鼓动乡绅抵触义捐政令,人证物证已经悉数封存。”
“不必急于抄家问罪。”林若初思索片刻,缓缓定计,“现下士族刚刚经历太庙挫败,人心浮动,大肆清算江南世族容易引发地方动荡。
令御史将案卷存档封存,暂缓查办,以文书行文江南各州府,通告新祖制条文与朝廷赈灾功绩,勒令涉事大族一月之内补齐拖欠义捐粮米。
按期补齐,过往罪责一笔勾销;逾期拖延,再开案卷从严追责。”
既以悬案为枷锁牵制江南士族,又留改过自新的余地,分化士族内部意志,一部分趋利自保的世家会选择遵旨纳粮,士族抱团的铁板自然而然出现裂痕。苏瑾连连叹服,领命离去安排文书下发。
回到皇宫御书房,晚翠伺候林若初褪去沉重冕服,小声感慨:“陛下,今日赢了太庙辩礼,再也没人敢拿女子称帝说事了。”
“只是稳住正统名分罢了,长路才刚刚起步。”林若初铺开全国州县舆图,指尖落在江南与内陆藩镇地界,“张崇山丢了礼教王牌,短期内不会再明目张胆聚众逼宫,但士族扎根地方数百年,田产、商号、私佃盘根错节,定然会从地方财税、土地兼并上另做文章。
内陆八藩先前迫于北疆藩镇与边防驻军压力暂缓拒粮,如今静观朝局变化,依旧暗藏拖延心思。”
入夜,太傅府内灯火昏暗。张崇山独坐书房,案上摊着各地士族送来的密信,满堂亲信默立一侧,气氛压抑。李怀安满面焦灼:“太傅,太庙一败,祖制利器作废,宗室已经被遣返封地,藩镇代表返程之后态度摇摆,不少人已经打算按期上缴岁粮,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布局?”
张崇山捻须沉吟,挫败过后反倒愈发冷静:“明面朝堂博弈、礼制对决已经行不通,那就下沉地方。
朝堂之上陛下有御史监察、军方辅佐,我们难以动弹,可州县吏治大半由世家子弟把持。
陛下想要收拢地方财税、抑制土地兼并,必然要触碰士族根基。咱们不与陛下在京城硬碰,转而依托地方州县,拖慢朝廷财税新政落地,慢慢消耗国库储备。
国库耗空,赈灾、养兵难以为继,她的新政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“除此之外,暗中联络内陆八藩,许诺若是藩王坚守暂缓缴税,士族在属地商号帮忙囤积粮草,以商补兵,弥补藩王损失。文官控州县,藩王握兵权,双线牵制,徐徐耗损皇权根基。”
一众亲信豁然开朗,连夜密信分头送往各地州县与内陆藩地。
暗处暗流再起,明面上皇城却是一派新气象。
三日后御书房,谢砚辞如约赴宴,君臣二人抛开繁文缛节,从京营兵员核查、军械整修,聊到边防粮草转运细则。谢砚辞顺势禀明:“京畿禁军当中,不少中层武官早年受世家举荐提拔,暗与士族有所勾连,日常军备调度常有隐性拖沓。臣拟定一份武官名册,恳请陛下授意御史暗中核查贪腐渎职之人,由臣择优换补寒门将士。”
林若初当即准奏。借军方整肃之机,剔除军中士族眼线,循序渐进把京营兵权牢牢收归皇权调度。
【国运:37%】
【朝堂掌控度:48%】
【张崇山忠诚度:-38(转入地方布局,蓄力持久战)】
一场从京城朝堂蔓延至天下州县的拉锯博弈,悄然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