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转瞬即逝。
先帝忌日,天清霜冷。
皇家太庙庄严肃穆,朱红宫墙绵延千里,殿内香烟袅袅,列祖列宗牌位依次陈列,静谧肃穆,威压沉沉。
今日,是大曜最盛大、最正统的祭祀之日。
文武百官、宗室旁支、入京藩镇代表、礼部礼官、世族耆老尽数齐聚太庙广场,乌泱泱千人列队,品级森严,秩序井然。
无人喧哗,却无人心静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今日不是祭祖,是定帝统、改朝局、决新旧的终极对局。
晨时三刻,钟鸣九响。
帝驾将至。
远远望见玄色龙辇自宫道而来,仪仗规整,旌旗肃穆,无风自动,自带帝王威仪。
龙辇停落,帘幕轻启。
林若初一身玄色祭天冕服,玉带垂旒,身姿清瘦挺拔,步履沉稳,一步步踏上太庙白玉阶台。
日光落于冕冠珠旒之上,光影错落,掩去眉眼情绪,只余下一身沉静莫测的帝王气度。
林若初不慌、不怯、不躁。
一如数十日朝堂博弈,从容入局。
百官垂首立列,眼底心思各异。
士族官员静待逼宫大局开启,笃定今日必废女主;
宗室子弟神色紧绷,蓄势待发,只等宁王领衔谏言;
藩镇代表冷眼旁观,坐看中央皇权与旧势力厮杀内耗;
唯有一侧银甲伫立的谢砚辞,眸色深沉,一瞬不瞬的盯着高台少女,静待林若初今日的应答与破局。
【谢砚辞忠诚度:18(极致观望,成败定终心)】
苏瑾率御史台众人立于偏列,手中紧握厚厚卷宗典籍,全员神色肃然,随时待命。
大典依古礼循序开启。
上香、献祭、读祝、跪拜……全套礼制一丝不苟,循百年旧制而行。
全程半个时辰,无一人敢乱礼、无一人敢出声。
旧势力耐心蛰伏,只待礼毕最关键的临朝禀政、祖训宣讲环节。
礼毕。
百官起身,分立两侧。
礼部太常寺最高礼官手持祖传祖训典籍,缓步走出列班,立于太庙正中,朗声开读,字字正大光明,句句掐着旧制要害。
“大曜祖训卷一,嗣位之规:
皇室承统,传男不传女;
社稷临朝,女子不主政;
嫡系有男,旁支不继;
男嗣永续,礼法不移。”
短短四句,响彻整座太庙广场。
字字钉死林若初帝位——不合礼制、不符祖制、不正统序。
读完,礼官合卷,垂首躬身,高声禀奏:
“启禀陛下,循大曜百年祖制,女子不可登临大位,不可主持宗庙祭祀,不可统御山河万民。今陛下临朝,礼制相悖,纲常紊乱,恳请陛下自省其身,归正礼制!”
话音落地,蓄势已久的逼宫大局,正式拉开帷幕。
下一瞬,宁王萧渊缓步踏出宗室队列。
萧渊一身亲王朝服,身姿尊贵,神色肃穆,目光坦荡,一副为宗庙社稷、守护祖制的忠臣姿态。
无需掩饰,无需避讳,当庭长跪,叩首进谏,声震四方:
“先帝崩逝,诸王殒命,国朝无主,时局动荡。彼时仓促之间,立嫡公主临朝,本为权宜之计、暂稳乱世。”
“如今内乱已平,朝局渐稳,乱世暂息,正当复归古礼、重守祖制!”
“女子临朝,古来不祥,违祖宗定规,乱天下纲常。臣恳请陛下——退位归藩,还政宗室,择萧家壮年子弟承继大统,续大曜男嗣正统,守百年礼法不移!”
“臣,冒死进谏!”
一王跪谏,千臣附势。
紧随其后,数十名宗室子弟齐齐跪地,呼声整齐:“臣等恳请陛下退位,复归祖制!”
继而,张崇山缓步出列,须发肃穆,三朝元老之态尽显,躬身拱手,语气恳切却力道千钧:
“臣启陛下。”
“祖制乃列祖列宗所立,是江山根基、社稷纲常、万世规矩。无规矩不成朝局,无祖制不存大曜。”
“今日若破女子临朝之规,来日便有庶子僭越、外亲干政、乱臣夺权。礼制一开,百年崩塌,后患无穷!”
“老臣恳请陛下,以祖宗社稷为重,舍弃帝位,遵从祖训,安稳天下人心!”
话音落下,六部官员、士族出身文武、大半地方藩镇代表,几乎八成朝臣齐齐躬身附议。
“臣等恳请陛下退位!复归祖制!”
千人同声,声势滔天,碾压性的威势笼罩整座太庙。
场面极致震撼。
礼法、祖制、宗室、权臣、百官、藩镇,尽数站在林若初的对立面。
舆论、大义、规矩、名分,所有明面优势,尽数归于旧势力。
晚翠立在殿侧,手心死死攥紧,呼吸近乎停滞。
这是真正的绝境。
普天之下,几乎所有人,都站在逼林若初退位的一端。
无数人眼底已然浮出笃定——
少女帝王,纵使权谋无双、智计百出,也扛不住千年礼法、举国逼宫。
今日,必退。
必败。
必死局。
高台之上,林若初静立良久。
任凭千声逼谏、万民施压、祖制压身,林若初依旧身姿挺拔,冕旒端正,无半分晃动,无一丝慌乱。
待全场呼声尽数落定,广场重归寂静,所有人都静待新帝慌乱、妥协、退让、认罪。
林若初终于缓缓开口。
声音清和平稳,不高不低,却清晰传遍太庙每一寸角落,压过所有喧嚣余韵。
“诸位,所言祖制,只言半篇,不见全文。”
一句话,瞬间抓住全场注意力。
张崇山眸光微沉,心底生出不妙预感:“陛下,祖训明文载册,代代相传,字字确凿,何来半篇之说?”
林若初垂眸俯瞰众人,眼神冷静通透,字字有据、句句法理:
“朕问诸位。”
“大曜开国完整祖训,承统四条,为何诸位只诵两条,隐匿两条?”
不等众人反应,林若初抬手指向太庙列祖灵位,坦荡朗声,当众宣读完整版开国祖训:
“大曜祖训完整条文——
一、传男传嫡,有序承统;
二、男绝立嫡,以安社稷;
三、礼随世移,制因时变;
四、江山为重,礼法为次!”
四句全文,震彻全场。
千人朝臣,瞬间哗然。
满朝文武、礼官耆老、宗室权贵,尽数僵在原地,神色错愕。
无人不知前两句,极少有人熟记后两句!
百年来,士族把控礼法解释权,刻意截取半篇祖制,固化规矩、束缚君权,只为方便操控朝政,无人敢揭穿、无人敢辩驳、无人敢公开全文!
今日,被林若初当庭扒开所有伪装。
林若初步步为营,层层辩证,逻辑碾压全场:
“诸位只谈——传男不传女。”
“却刻意避过——男绝立嫡,以安社稷!”
林若初抬眸,目光锐利,扫过跪地的宗室众人:
“先帝十一子,嫡系诸王,尽数殒于十年夺嫡之乱。”
“皇家嫡系男嗣,尽数断绝,谱系可查,卷宗可证!”
“祖制有言,男嗣尽绝,当立嫡系血脉安稳社稷。”
“朕为先帝唯一嫡女,血脉正统、谱系纯粹、根脉端正!”
“无男可继,嫡女承统——不是僭越,是循祖制!不是乱礼,是守正统!”
第一辩,直接粉碎「女主篡位」的核心罪名!
全场宗室神色骤变,哑口无言。
萧渊跪在地上,脊背微微僵硬,眼底笃定第一次彻底崩塌。
林若初继续发声,第二辩直击旧制弊病,颠覆百年认知:
“诸位口口声声说守祖制、尊古礼。”
“那朕再问诸位——旧制若真完美,为何会有十年内乱?为何诸王自相残杀?为何藩镇割据、国库空虚、流民百万、山河破碎?”
“你们死守的礼法,守出了朝堂腐败!”
“你们固守的旧规,守出了天下动乱!”
“你们尊崇的古制,守出了万民流离!”
字字铿锵,句句落地。
无人敢辩驳,无人能否认。
十年乱世,是铁证、是事实、是天下人亲眼所见的残局。
林若初声音愈发沉稳威严,落下第三辩,彻底打开万世新规:
“祖制有言:礼随世移,制因时变。”
“古法能治盛世,不能救乱世!”
“安稳年月,可守旧礼;破碎山河,当开新局!”
“若拘泥残缺旧制,无男便任由社稷无主、任由天下崩塌、任由万民惨死,此等礼法,是死礼、是腐规、是误国之制!”
“礼法之本,为安江山、护万民、续国祚。”
“江山不保,万民流离,空守虚礼,何用?!”
第三辩,直接推翻百年礼教桎梏!
守旧,不再是大义。
革新,不再是僭越。
守旧=误国。
开新=救民。
全场百官脸色青白交加,无人能抬头对视。
张崇山死死攥紧掌心,心神巨震,浑身冰冷。
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倚仗的无解天牌——祖制礼教,竟被对方以完整祖制、辩证逻辑、乱世实情,层层拆解、彻底颠覆!
最可怕的是,她句句有据、字字合规,全程顺着祖制辩理,而非悖逆祖制。
不是林若初违背祖宗。
是满朝文武,曲解祖宗百年!
林若初目光最后扫过全场,落下终局定论,字字封神,响彻太庙千秋:
“自今日起。”
“废除大曜「传男不传女」残缺旧条。”
“补全祖制承统新规——嫡系尽绝,嫡女可继大统;乱世危局,礼法可随时而变;江山社稷为先,虚礼旧规为次!”
“朕今日立于太庙灵前,不是违礼篡位。”
“是修正百年错规,重启社稷正统,以嫡脉承宗庙,以初心救万民!”
一语落毕,天地俱静。
千人广场,鸦雀无声。
所有逼宫、所有谏言、所有礼法枷锁、所有旧制大义,尽数烟消云散。
她没有退,没有认错,没有妥协。
林若初在列祖列宗灵前,当庭修正祖制、重定正统、开辟女子称帝的万世新规!
系统面板剧烈暴涨,数值彻底翻盘:
【叮!当庭辩证成功,粉碎百年旧制桎梏!】
【国运:22% → 35%(社稷正统彻底稳固,乱世颓势逆转)】
【朝堂掌控度:24% → 40%(粉碎宗室+士族礼法优势,皇权正统名垂史册)】
【萧渊忠诚度:-10 → -20(算计落空,宗室彻底失正统名分)】
【张崇山忠诚度:-30 → -35(百年礼法优势崩塌,士族根基重创)】
而另一侧,银甲白袍的谢砚辞,漆黑眼眸深深望向高台之上的少女。
眼底所有观望、所有迟疑、所有审慎,尽数褪去。
只剩彻彻底底的敬畏、认同、心悦诚服。
他亲眼见证———
她以一己之力,辩千臣、改祖制、定正统、开新世。
心智、格局、胆识、正道、大局观,无一不是千古明君之姿。
谢砚辞缓缓抬手,按胸躬身,行武将最高军礼。
【谢砚辞忠诚度:18 → 40(彻底归心,认君定国,此生愿为陛下守山河)】
军方,彻底倒向皇权。
大局,彻底定局。
太庙风雨落幕。
旧制崩塌,新纲落地。
从今日起,再无人敢言女子不正、再无人敢说幼帝无能、再无人能用祖制逼宫皇权。
大曜新天,自此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