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子时的藏经阁落满了雪，林砚秋的指尖刚触到那卷《天衍剑谱》，窗棂突然传来细碎的叩击声。

她猛地转身，长剑已在手中。月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，正照在檐角——那里蹲着只通体漆黑的猫，尾巴尖却缀着撮雪似的白毛，此刻正用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，爪子还在窗纸上划出三道浅痕。

诡异的是，这猫嘴里叼着半块啃剩的桂花糕，糕点碎屑落在积雪里，竟冒着丝丝缕缕的红雾。

“藏经阁禁猫，更禁私带点心。”林砚秋的声音裹着剑鞘里透出的寒气，“阁下是哪家的师兄，非要装成畜生混进来？”

黑猫没动，只是缓缓放下了桂花糕。林砚秋这才看清，糕点上用豆沙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文——那是青云宗处决叛徒时，贴在尸身 forehead 上的镇魂符。

她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。三天前，执法堂的师叔伯们刚以“私通魔道”的罪名，斩了掌管膳房的张师兄。当时她远远看着，那张镇魂符明明是贴在灵堂供桌上的。

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，黑猫抬起爪子，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三下。这是她和张师兄约定的暗号，用来提醒对方“师父在附近，别说悄悄话”。除了他们俩，再没人知道。

“喵呜。”黑猫忽然开口，声音却不是猫叫，而是张师兄那熟悉的、带着点憨厚的嗓音，“砚秋，别碰那剑谱。”

林砚秋的剑抖了一下。修仙界有化形术，可从未听说过能保留原主声线的。更何况张师兄已被挫骨扬灰，连魂魄都该散了才对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她咬着牙，剑尖离窗台只有三寸，“张师兄已经死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黑猫低头舔了舔爪子，红雾从它的皮毛里渗出来，在雪地上凝结成张师兄的模样—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，胸口却有个狰狞的血洞，“可我死之前，看见他们把真的《天衍剑谱》烧了。现在你手里那本，是用百个修士的精血画的引魂阵。”

林砚秋的心沉了下去。她来偷剑谱，是因为师父说她剑心有缺，必须靠这上古剑谱才能弥补。可师父明明知道，张师兄是她在这青云宗唯一的亲人。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她的声音发颤，“他们要引谁的魂？”

黑猫抬起头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。“引你的。”它说，“你以为你三年前那场高烧，真的是风寒？那是他们把你爹娘的魂魄锁进了你的剑骨里。等你练成剑谱，他们就会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。是师父的！林砚秋记得那木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，总是带着种刻意放慢的沉稳。

“快躲起来！”黑猫急道，用爪子把桂花糕往她手里推，“这糕能暂时挡住你的魂魄气息。记住，别信任何人，尤其是……”

最后几个字被脚步声吞没。林砚秋下意识地把桂花糕塞进袖袋，转身想藏进书架后，却发现手里的剑谱突然发烫，封面上的金字像活过来似的，顺着她的指尖往胳膊上爬。

窗外，师父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，温和得像淬了毒的蜜糖：“砚秋，为师知道你在里面。出来吧，那本剑谱，本就是为你准备的。”

她低头看着胳膊上蔓延的金色纹路，忽然想起张师兄说过，她爹娘当年是被青云宗的人追杀，才跳下了诛仙台。

而她袖袋里的桂花糕，正散发出越来越浓的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