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抿紧嘴唇,态度十分坚定:“我说真的,等我出院以后,我一定要切掉它,谁都拦不住。”
古医生望着我,满脸无奈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满是担忧:“我明白劝不动你现在的想法,但还是想跟你多说几句,你一定要慎重再慎重。变性相关的手术从来都不是小事,不只是简单的切除,后续要承担长期的身体风险、激素副作用,还有一系列漫长的评估流程,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,千万不要凭着当下的情绪做决定。”
我垂着眼,心里半点动摇都没有:“我已经想了很久了,每一天看着自己的身体都煎熬,我不想再这样熬下去。”
“煎熬我能体会,你的性别焦虑这么久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古医生放缓声音,“但极端手术不是唯一的出路,我们可以先通过心理疏导、规范的激素干预循序渐进调整,先缓解你的痛苦,不用一上来就选择伤害身体的手术,能不能先给彼此一点时间?”
夜里没别的事,我蹲在走廊角落跟值班保安大叔闲聊打发时间。
大叔点了根烟,缓缓开口说起自己从前:“年轻时候我脑子活络,凑了本钱开建材店,那几年行情好,赚了不少钱,手里存款几十万,房子车子全都置办齐了,也算小有成就。”
我听得入神,追问后来怎么没落了。
他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:“有钱之后就飘了,天天跟朋友出去吃喝打牌,赌瘾上来收不住,生意无心打理,门店亏损倒闭不说,积蓄也慢慢挥霍一空,最后还欠了外债,房子都拿去抵债。”
“那时候才醒悟过来,好日子全被自己作没了,一把好牌打得稀烂。年纪大了不敢再折腾,就来这边做保安安稳过日子,也算吸取教训。”
我安静听着,心里感慨万千,没想到大叔还有这么大起大落的过往。
第二天我照旧跟这群管教的人斗智斗勇。他们催我起床,我偏赖着不动,假意起身糊弄一下,等人一转身离开,立马缩回被窝接着睡,心里暗自得意,就想故意气他们。
区区卢萍还想喊我起床?我打定主意死守我的床铺阵地,打算赖到出院为止,不过心里也清楚这不现实,总不能整日躺在床上熬到出院。
十分钟后,我换了副讨好的模样凑上去:“如萍姐姐,你之前说给我一包瓜子,是真的吗?”
她忍着笑回我:“骗你的,假的。”
听完这话我当场委屈得掉眼泪,心里又闷又难受,这点期待直接落空,打击大得让我浑身不舒服。
脑子里乱糟糟胡乱凑词,意识到扯偏了又收回来,满心埋怨特暴龙一行人太讨人厌,暗自赌气心里念叨,晚上让你便秘难受。
踏入病区这片属于我的战场,这里就是我的主场。我一边对抗缠人的情绪病症,一边拼命追寻真正的自己。我心底笃定,总有一天我能完完全全做女孩子。
除此之外,我还得补齐自身所有短板、给自己补足底气,看似只是随口说说,这条路走起来半点都不轻松。
差点忘了讲讲我的战友小三。他一米六九,身形瘦小,长相清秀,也是个命苦的孩子。
平日里我俩一块帮忙端饭,也是互相陪着对抗抑郁症的重要伙伴。我们境遇相似,他从小没了母亲,父亲对他不管不顾,甚至还会伤害他,我打心底里心疼他,却又无力帮他挣脱。
想想实在心酸,如今我已经走出医院,可他还留在病区里。
对了,我现在早就出院了,写下这些,都只是我的回忆而已。
回忆接着往下想,端完一整栋楼的饭,累得浑身发软,脑子里下意识冒出钟离那句台词,此刻的心情只能用“略感疲惫”来形容。
吃完饭空出大把空闲,该怎么消磨时间又成了难题。思来想去,索性扯开嗓子放声唱歌打发时间。说真的,我不是自夸嗓音好听,网上听过我唱歌的人,全都这么夸赞
八点一到,又轮到我分发牛奶。我吆喝起来:“发牛奶咯!老谢、老于、强哥,都过来拿啦。”
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牛奶后,我懒得继续忙活,直接溜开。闲下来无事可做,本来想去逗逗护士,可瞥见忠哥在一旁,瞬间觉得没什么意思。
等到九点查房,是一天里最有意思的时候,我打算去找古医生,故意问些刁钻问题,打探所谓的“国家机密”逗趣。
我趁着九点查房、大家都安静坐着的空档,偷偷凑到古医生跟前,一脸神秘。
我压低声音:“古医生,我问你个国家机密。”
古医生被我逗笑了,挑眉看着我:“哦?国家机密?你还懂这个?说来听听。”
我眼睛亮晶晶的,一本正经:“我想知道,我以后能不能百分百变成女孩子,这算不算机密?你老实告诉我,不准骗病人。”
古医生无奈又温柔地叹了口气:“这哪是国家机密啊。我只能跟你说,你的心结、你的想法我一直都懂,但这条路很长,要慢慢来,不能急,更不能冲动乱来。”
我不依不饶,凑近半步追问:“那到底行不行?你偷偷告诉我,我不跟别人说,绝对保密!”
古医生轻轻拍了拍我的头:“没有什么绝对的标准答案,但只要你好好配合、好好调整自己,一切都会慢慢往你想要的方向走的。别总想钻空子、胡思乱想。”
我垮了下脸,嘟囔:“切,等于没说,一点机密都没套到,没意思。”
我盯着古医生,满眼期待地开口:“那古医生,我能不能自己动手切掉?”
古医生神色一紧,连忙出声劝阻:“绝对不行,会特别疼,还会大出血,有生命危险。”
我攥紧拳头,态度十分坚定:“我不怕疼,只要能让我爸爸认可我想成为女生的想法,所有痛苦我都扛得住,一切都值得。”
我俩交谈间,我的主治赖医生听见对话,转头看过来,脸上似笑非笑,还掺着点无奈的嘲弄。
赖医生正色开口:“绝对不行,千万别再有这种念头,你要是做出这种极端举动,只会让你爸爸更难理解你。”
我立马摆了摆手打圆场:“我开玩笑的啦,肯定不会这么做。对了老赖……”
赖医生眉一挑:“你刚叫我什么?”
我立刻换了乖巧的语气:“赖医生,我的零食吃完了。”
“行,我等下跟你爸爸沟通这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