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,林珊然抱着电脑冲进了公司楼下的那家精品咖啡馆。
她只睡了四个小时。熬通宵改完了陈默少年时期的番外线,眼睛酸涩得像揉了沙砾。但当她推开玻璃门,却看见王栎鑫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。
他比约定时间来得还早。没有戴帽子,头发随意抓了两下,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松卫衣,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。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侧脸上,那一刻,他不像那个锋利毒舌的明星王栎鑫,倒像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。
林珊然早。
林珊然走过去,把电脑放在桌上
王栎鑫早,看完了
王栎鑫抬眼看她,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乌青停留了一瞬,随即低下头,把一份打印好的文档推到她面前
林珊然心头一紧,连忙翻开。
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几乎覆盖了原本的字迹。不仅仅是修改意见,更多的是提问。
王栎鑫这里陈默为什么不直接反抗?”
王栎鑫这段独白太书面语,改成口语。
王栎鑫我不喜欢这个形容词,换一个。
林珊然王老师,您这……,您这是要让我重写吧?
林珊然抬头苦笑
王栎鑫不是重写,是打磨 。你尝尝,不加糖,提神
王栎鑫把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推到她手边,
林珊然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接过来。杯子是温热的,杯沿上还留着一点水渍,像是他刚去柜台取回来的。
林珊然谢谢。
她抿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瞬间席卷味蕾,却奇异地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王栎鑫你昨晚没睡
王栎鑫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林珊然为了陈默,值得。
听到这话,王栎鑫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他合上手里的笔帽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
王栎鑫林珊然,我问你个私人的问题。你写陈默那种‘只有一次机会,输了就一无所有’的绝望感,是怎么写出来的?
林珊然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。
这是一个陷阱,也是一个邀请。
她可以选择敷衍,也可以选择坦诚
林珊然因为我也怕我在这个圈子里,没有任何背景,也没有退路。如果我写的剧本没人要,我就得卷铺盖回老家。所以,陈默的孤注一掷,其实也是我的孤注一掷。
她放下杯子,直视着他的眼睛,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王栎鑫深深地看着她,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里,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“懂得”的情绪。
王栎鑫难怪。难怪你能写出那种劲儿。原来我们是一类人。
他不再说话,而是拿起笔,在她的文档上圈出了一个具体的段落。
王栎鑫这一段,陈默在天台上的独白。你写的是‘我想赢’。太浅了 如果是我,我会说——‘我只是不想跪着活’。”
王栎鑫的笔尖点在纸上,力道很重。
林珊然的心猛地一颤。
这句话,像是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她原本设定的天花板。
不想跪着活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随即迅速打开电脑,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。
王栎鑫没有打扰她。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看着她因为灵感迸发而微微发亮的眼眸。
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,周围是嘈杂的点单声,但在这个角落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珊然停下打字,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。
王栎鑫凑过去看。距离很近,林珊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混合着一点烟草和薄荷的气息。
王栎鑫这句好。这才是陈默该说的话。
他指着那句修改后的台词,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,低沉磁性
林珊然是你教我的
林珊然转过头,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。
四目相对。
那一瞬间,林珊然清晰地看到,王栎鑫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,很小,却很清晰
王栎鑫喂,为了庆祝这剧本终于能看了,晚上一起吃个饭?我请。”
王栎鑫忽然往后撤了撤,打破了这份过于暧昧的氛围,但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
林珊然啊?
林珊然没想到画风转得这么快。
王栎鑫怎么,怕我把你卖了?放心,编剧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只会对恩人好。
王栎鑫挑眉,恢复了那副痞气,
林珊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林珊然好啊。
走出咖啡馆的时候,风很大。王栎鑫自然地走在她外侧,替她挡住了风口。
林珊然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今晚的日程备注:与王栎鑫讨论剧本(晚餐)。
她删掉了括号里的“晚餐”两个字,改成了:第一次约会?
然后,她飞快地按熄了屏幕,心跳如擂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