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了。
老周临走前拍了拍林珊然的肩膀,眼神复杂,既有庆幸又带着点同情——能搞定王栎鑫这尊大佛,项目保住了;但接下来要面对他那些钻牛角尖的创作问题,恐怕有得受了。
偌大的空间里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王栎鑫把椅子往前挪了半米,膝盖几乎要碰到桌沿。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慵懒地靠着,而是身体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桌上,像是在审讯犯人,又像是某种虔诚的信徒在求证真理。
王栎鑫你说陈默是个失败者,那他为什么还要坚持?
王栎鑫开门见山,语速很快
王栎鑫给个具体的心理动因。如果是鸡汤,我现在就走。
林珊然并未被他的气场所震慑。相反,她从容地关掉了PPT,切换到了那一页写满注释的人物小传。
林珊然因为他怕死。
王栎鑫怕死?一个敢带着团队闯火海的人,怕死?
王栎鑫皱眉
林珊然对,他怕‘平庸地死’陈默从小就是天才,所有人都觉得他该干大事。但他失败了,所有人都在等他倒下。他拼命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厉害,而是为了证明——哪怕是个失败的英雄,也比成功的狗熊活得像个人。
林珊然指着屏幕上的文字
王栎鑫盯着那几行字,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空气安静了几秒
王栎鑫这段戏,你怎么拍?第三集那场雨戏,如果是你导,镜头怎么走?
他换了个角度,攻势依旧凌厉看着林珊然
林珊然特写。但不是拍脸。是拍他在跑的时候,鞋帮踩进水坑溅起的水花,拍他因为急促呼吸而颤抖的肩膀,拍他手里死死攥着的那张过期的车票。至于脸……让他背对着镜头,或者藏在帽子里。
林珊然几乎没有犹豫地对王栎鑫说
王栎鑫为什么?
林珊然因为观众不需要看见他在哭,观众只需要听见雨声和他的喘息。王老师,您唱现场的时候,是不是有时候不需要吼出来,反而那种压着嗓子低吟的时候,最打动人?
林珊然看向王栎鑫,目光灼灼地对王栎鑫说
王栎鑫愣住了这是第一次,有人不用“流量”、“票房”、“颜值”来理解他,而是用“表达”。
他往后靠了靠,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收敛了些许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。他拿起桌上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,递给了林珊然
王栎鑫嗓子都冒烟了,喝点水。
林珊然接过水,有些意外
王栎鑫你这编剧,跟以前那些不一样。她们总想把我写成一个完美的神,只有你想把我写成一个人。
王栎鑫拆开了一包薄荷糖,丢进嘴里和林珊然说
林珊然我在写陈默的时候,其实参考了一些您的经历。那次采访您说,‘我不怕没戏拍,我只怕演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信’。我觉得陈默也是这样的人。
林珊然喝了一口水,语气柔和地看着王栎鑫的眼睛说
王栎鑫捏着薄荷糖盒子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撞进林珊然眼里。
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,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映进来,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一片光影。
王栎鑫林珊然
王栎鑫如果这个剧本最后拍砸了,你会不会觉得遗憾?
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,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调侃,多了几分郑重
林珊然不会。,只要您演出了您自己,它就砸不了。
林珊然斩钉截铁地回答
王栎鑫忽然笑了,这次的笑不再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礼貌,而是真心的、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得意。
王栎鑫行,今晚回去我把大纲看完。明天早上九点,我要看到陈默少年时期的完整故事线。还有……
他走到门口,回头指了指林珊然的电脑
王栎鑫别写那种俗套的三角恋。陈默这种人,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人,他只会盯着一件事死磕到底。懂?
林珊然看着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,心跳漏了一拍。
林珊然懂。保证在明天上午的时候让你看到陈默少年时期的故事线
门轻轻关上,会议室恢复了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嗡嗡作响。林珊然看着文档上那个原本有些苍白的名字——王栎鑫,忽然觉得,这个角色终于活过来了。
而她,似乎也找到了那个能让笔下的灵魂真正站立起来的支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