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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。

我们兄弟二人勇闯乱世帮助一个人成为这世界女帝

当大武王朝在天京与雄武城的烽火中焦头烂额时,千里之外的北燕帝国,王庭大帐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这里没有恐慌,没有那种被两根绞索同时勒住脖子的窒息感,只有压抑不住的兴奋,像一群盯着猎物的饿狼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闻到了血腥味。那兴奋从每一个贵族、每一个将领、每一个传令兵的眼底渗出来,从帐外火堆里噼啪炸开的火星里飘出来,从马蹄踩过干草地的声响里传出来,整个王庭都在一种被压得很低的沸腾中微微震动,像一口大锅底下的柴火已经被点着了,锅里的水正在慢慢往上冒泡,只差最后一把火就能顶开锅盖翻出来。

北燕王庭·金狼大帐

帐内烧着熊熊的牛粪火,暗红色的光从铁皮火盆里涌出来,驱散了草原秋夜的寒意。但那暖意,远不及帐中众人心中那股灼热。那灼热是沿着骨头缝往皮肤外面渗的,攥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潮汗,坐着的贵族们在厚皮垫子上来回蹭着屁股,站着的人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,每个人都在等着那个穿白裘的年轻女人开口,等着她把那层压了一整个夏天的盖子掀开。

北燕女帝赫连雪正高踞于王座之上。那王座是用一整棵老榆木的根部雕出来的,椅背高过人头,两侧的扶手上各蹲着一头用黄铜铸成的狼首,狼眼镶着打磨过的黑曜石,在火光里闪烁着两点暗沉的光。赫连雪坐在这张椅子里的时候,整个人像被那两头铜狼捧着,又像她本身就是从那张椅子里长出来的一部分。她与大武女帝武天峰同龄,也是十九岁,但气质截然不同。武天峰是深宫中走出的孤狼,每一步都踩着薄冰,身后是空荡荡的国库和满殿的言官,身上带着被磨出来的疲惫与坚韧;而赫连雪则是草原上奔腾的母狮,从十五岁起就跟着父汗狩猎北原,十六岁那年亲手射杀了反对她继位的叔父,十七岁继位时各部落的头人跪在帐外求她收刀。她身上没有那种被宫廷规矩和世家言官磨出来的圆润,只有野性与侵略,像一把每天都被人在石头上蹭过一遍的刀,随时准备切开挡路的任何东西。

她穿着一身白裘,领口和袖口镶着暗灰色的狼毛,那些毛尖在她动作时会轻轻拂动,像活物的呼吸。白裘下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皮甲,甲面上缀着细密铜钉,在牛粪火的映照下泛着星星点点的暖光。她的锁骨露在外面一小片,被火光烤成小麦色,脖颈修长而有力,像一根绷紧的弓弦。她手中把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短刀,刀鞘是银制的,上面嵌着三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和一圈细碎的绿松石,刀刃已经被她抽出来一半又推回去,反反复复地,每一下都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。她的眼神锐利得像鹰,瞳孔在火光里缩成两个极小的点,扫过帐下那些或坐或站的贵族和将领时,像在数自己羊圈里的牲口。

“大武的雄武城丢了?”赫连雪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每一个字都像被刀背碾过的铁片,薄而硬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贵族的耳中,在火盆的噼啪声和帐外马匹偶尔打响鼻的杂音里稳稳地立着,不被任何声音盖过去。

下方,左贤王拓跋烈单膝跪地,身上那件铁甲的甲片随着他的呼吸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叮当声。他脸上的狂喜几乎没有掩饰,嘴角咧开得太大,露出两排被草原风沙磨得发黄的牙齿。他努力压了一下呼吸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因为兴奋而微微上翘的尾音:“是的,大汗。大武那个所谓的‘定远侯’朱天峰,只用了半个时辰,就全歼了陈镇岳的三千铁骑。那支军队……简直是魔鬼。我在边界上的探子亲眼看到了——他们穿着全身铁甲,从头裹到脚,排成方阵往前推,我们的骑兵撞上去就跟撞上石头一样,马的腿骨当场就断了。”

“魔鬼?”赫连雪挑了挑眉,白裘的领口随着她抬下巴的动作微微下滑了一点,露出更宽的锁骨轮廓,她的眉毛比一般的女子更浓更直,挑眉时眉梢像两柄收拢的短刃,“说清楚。我要听细节,不要形容词。”

拓跋烈咽了口唾沫。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额角渗出来的细汗,那汗珠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就被布料吸走了。“是重甲步兵。那些兵穿的不是咱们常见的那种皮甲拼铁片,是一整套的铁甲——从肩膀到膝盖,全部被铁叶裹着,连手臂和脖子都用甲片护住了。他们双手握着那种特别长的矛,矛尾抵在地上,矛尖斜着朝前。骑兵全速冲过去的时候,马撞上矛尖直接就穿了,后面的马被前面倒下的马绊倒,连人带马叠在一起。那铁甲厚得刀劈上去只能留一道白印,根本砍不进去。他们就这样站在原地,一步不退,硬生生把三千骑兵给推平了。”

帐内的贵族们骚动起来。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,有人攥紧了腰间刀柄,有人从坐垫上微微欠起了身,后排两个年轻的千夫长凑到一起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又分开。那些声音从各处冒出来,像一锅被搅动的粥面上浮起的气泡。

“铁甲兵?大武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军队?镇北军里那些老卒穿的扎甲我都见过,根本到不了这种程度。”

“三千对三千,半个时辰全灭?这怎么可能!就算站着不动让骑兵砍,半个时辰也砍不完三千人。”

“那个朱天峰到底什么来路?之前的情报里不是说只是一个流寇头子吗?哪来的这种装备?”

“流寇头子能有那种铁甲?那东西在咱们北燕,打一整年铁也凑不出三千套。”

赫连雪抬起右手。那只手从白裘的袖口伸出来,五指张开,在火光里停了一息。帐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声音像被一刀切断,连火盆里的牛粪火都似乎暗了一下。她放下手,从王座上站起来,白裘的下摆扫过王座的扶手,那两头铜狼的黑曜石眼睛在她的背影后面亮了一下又暗下去。她走到帐中那幅铺在矮案上的牛皮地图前,这幅地图比朱天峰在天京城守府里翻出来的那张大了三倍不止,边角用银钉压着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注着部落范围、水草分布和大武北境的每一座关隘与城池。

她纤细的手指从北燕王庭出发,一路向南划过大片的草原和戈壁,越过那条用虚线标出的国界,最终停在了天京和雄武城的位置。手指在牛皮上轻轻叩了两下,指甲尖在粗糙的皮面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。

“武天峰那个蠢女人。”赫连雪冷笑了一声。那声冷笑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似于怜悯的东西,像一个猎手看着一只猎物在陷阱里挣扎了太久,皮毛都磨秃了还在咬铁丝,“她以为把重兵调去南方就能镇压叛乱?她把精兵强将从北线抽走了,派去收拾一个连她都不知道底细的对手。她这是在给那个朱天峰送功劳、送地盘。每输一场仗,朱天峰就多一座城、多一批俘虏、多一仓库的粮。而她武天峰每输一场,就少一千兵、少一万石粮、少一寸人心。”

她转过身来,目光扫过帐下众将,从拓跋烈那张还带着狂喜的脸,到后排那些年轻千夫长绷紧的下颌线,到角落里两个老贵族捏着胡子微微点头的侧影。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带着刀刃出鞘时那种清而薄的回响:“诸位,大武内乱,正是我北燕天赐良机!大武的北线精锐已经被调走了一半南下,剩下的镇北军不过是一群被抽干了血的干尸,守城还凑合,出城野战就是送死。那个朱天峰再厉害,也不过才占了两座城、四千兵。而武天峰的主力,现在被拖在了南方,动不了。此时不打,更待何时?等武天峰平了南边的乱再回头来修北边的墙,等朱天峰把西边的地盘都吞干净了再往东推,咱们就错过了最好的窗口。这个窗口不会开太久,我数了,最多三个月。”

“大汗英明!”众将齐声高呼,那声音从十几条粗厚的喉咙里同时涌出来,带着北境人特有的那种宽厚而沉浑的共鸣,在牛皮帐壁上撞了一圈又弹回来,把火盆里的焰舌压得往两边倒了一瞬。

“左贤王。”赫连雪转向拓跋烈,把手中那把嵌宝短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,动作干净利落,“传令下去,集结十二部兵马,共十五万铁骑。三日后,本汗要亲征雁门关。”

“亲征?!”帐下顿时一片哗然。那声音比刚才的议论高出了不止一个调,几个老贵族甚至从坐垫上站了起来,膝盖压得底下的羊皮垫子发出吱的一声。

“大汗,雁门关天险,易守难攻!镇北军虽然精锐被抽走了不少,但那座关城本身就是铁打的,加上还有五千多守军和足够吃半年的粮草库存,硬啃的话咱们就算拿下了也要折损两三万人!”

“是啊大汗,武天峰虽然分兵了,但镇北军的那些老兵也不是吃素的。他们守关了十几年,对那座城的每一条墙缝都熟。而且武天峰万一从南方抽一部分兵回来增援呢?”

“十五万人一起上雁门关,光是关前那片坡地就展不开阵型,咱们的马在山地上跑不起来,优势全没了。”

赫连雪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案几前面,拔出插在案面上的短刀,刀尖在火光里划出一道细长的冷弧。她握着刀柄,刀尖朝下,猛地扎进案几的台面——噗的一声,刀刃入木将近两寸,刀身震颤着发出细而长的嗡鸣,那声音在帐内持续了好几息才慢慢沉下去。

“武天峰分兵南下,是因为她怕了那个朱天峰。”赫连雪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,但那种冷里面裹着一层被压了很久的灼热,像炭火外面那层灰被风掀开了一角,露出底下亮红色的芯,“她怕朱天峰,是因为朱天峰的军队克制骑兵。但是——”

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那弧度让她年轻的面孔瞬间带上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狠辣。她的视线越过帐中所有人的头顶,落在牛皮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国界线上,像在看一件已经属于她的东西:“克制骑兵的,只有更强的骑兵。我们北燕的铁骑,难道还怕他区区几千步兵?再说了——我们要打的,从来就不是朱天峰。我们要打的是武天峰。朱天峰在南边闹得越凶,武天峰就越没心思管北边。我们的铁蹄要从雁门关踏进去,但不一定要把全副力气都耗在那座关城上。”

她拔出短刀在雁门关以西的位置虚划了一道弧线,沿着大武北境那些防备薄弱的山口一路向南延伸。“武天峰的主力在南方,北境空虚。雁门关要是啃不动,我们就绕过它。从小路翻过山梁,走那些镇北军根本来不及封堵的隘口,直接杀进大武的腹地。劫掠他们的粮仓,烧毁他们的村庄,切断他们南北之间的官道。等到武天峰发现自己老家被掏空了,等她回头来看北边的时候,她就会发现——她已经没有粮食来养她的兵了,也没有民心来撑她的椅子了。”

“大汗万岁!北燕万岁!”

欢呼声震耳欲聋,帐外那些拴在木桩上的战马被惊得齐齐打了个响鼻,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的干土。草原的狼,终于要亮出獠牙了。那些獠牙从入夏以来就一直藏在唇后,磨了又磨,等着猎物自己把防线撕开一个口子。现在那个口子就在南边,裂得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大。

北燕朝廷·暗流

然而,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赫连雪的决策。

太师耶律雄,这位北燕的三朝元老,今年已经六十三岁。他的须发全白了,但头顶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乌木簪固定在银冠下面。他的面孔瘦长而多褶,像一块被风沙打磨过太久的石头,每一条皱纹里都压着这几十年来在北燕朝廷里打滚攒下来的东西——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该闭嘴,什么时候该让刀落在别人的脖子上而不是自己的。

此刻,他正坐在自己位于王庭南侧的那座毡帐里。这座毡帐比赫连雪的金狼大帐小了一圈,但内里的陈设更厚重,案上的茶具是汉地来的细瓷,墙上挂着两幅用炭笔绘制的山川形势图,角落里摞着几卷羊皮封面的旧档册,有些册子的边角已经被翻卷了皮。他眉头紧锁,面前那碗热奶茶上的蒸汽已经散尽了,他却一口都没有喝。

“大汗太冒进了。”耶律雄开口了,声音不像年轻人那样洪亮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时间磨钝了棱角的分量,不重,但压得住人。他的手指在案几的漆面上轻轻叩着,一下一下,节奏稳定得像一口走得很准的钟,“那个朱天峰能连破两城,把三千铁骑半个时辰碾碎,绝非易与之辈。这不是流寇能做出的事,也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打法。那支重甲步兵的来历、装备来源、统兵之人的战术头脑——这些都是未知数。我们若是全力南下,万一他抄了我们后路怎么办?他从天京出发往北,距离我们的侧翼比武天峰从京师出发要近得多。”

“太师的意思是?”谋士俯下身来,声音也压得很低。这个谋士跟了耶律雄十二年,太了解他的每一个停顿和每一次叩指的含义了。

“两害相权取其轻。”耶律雄沉吟着,目光落在那幅挂帐壁上的地图上,他的视线在雁门关和天京之间来回扫了两次,最后停在了朱天峰那两座城的位置上,像一枚棋子停在了棋盘上最可疑的交叉点,“武天峰虽然弱了,但她毕竟是大武正统,占据着道义和法统的名分。那个朱天峰拥立村姑为帝,来历不明手段诡异,连那支铁甲兵的旗号都不打大武的年号——这种人,要么是真正要改天换地的,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这方天地能不能留下来的人。我们不能把宝全压在赫连雪一个人身上。她才十九岁,草原上跑惯了的,觉得刀快就能赢。但天下不是只有刀。”
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联络朱天峰?”

“不。”耶律雄摇了摇头,手指在案几上停住了,“太早了。现在联络,我们是求他,姿态就低了。是观望。如果赫连雪打赢了雁门关,顺顺利利地南下劫掠,我们就全力支持她,趁大武的肉还在热乎的时候多分几刀。如果她输了……或者那个朱天峰在武天峰被打垮之前先一步往东推进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。那光和他那张苍老而平静的面孔形成了让人脊背发凉的对比,像深水底的暗流,表面什么也看不出来,底下却是能把人拖进去的涡。“我们就把赫连雪的人头,用上好的绸缎裹了,连夜快马送去天京,送给朱天峰。换一个北燕的平安。北燕可以是北燕,也可以换个姓来管。草原上改姓的事,咱们北燕也不是头一回经历。”

谋士倒吸一口凉气,后背贴着椅背僵了一瞬。这老狐狸,果然狠毒。连自己亲眼看大的女帝,也只是一枚可以随时割舍的棋子。

雁门关·地狱降临

就在北燕举国欢腾准备南下之时,雁门关的守军迎来了他们最绝望的时刻。

镇北将军站在城头,看着北方地平线上涌出的黑潮。那黑潮最先只是一条线,细得像被人用毛笔在天的边缘描了一笔,但在他眨眼的功夫里,那条线变得越来越粗、越来越厚、越来越近,像墨汁从宣纸的边缘往中央洇开,把他眼前整片北方的原野都浸成了暗色。那不是军队,那是蝗虫,是野兽,是毁灭一切的洪流。十五万骑兵同时移动的时候,地面发出的震动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不断的闷响,像有几百面鼓同时被压着擂,闷在土地下面,传到城墙上时让砖缝里的碎屑簌簌地往下落。

“报——!北燕大军距关三十里!”

“报——!北燕大汗赫连雪亲征,十五万铁骑漫山遍野,前军已至狼丘,中军还在跨河!”

“报——!左路发现敌军游骑,约三千人,正在翻越东侧山梁!右路也有,人数不明,但旗号是左贤王部!”

一声声急报像丧钟一样敲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。传令兵的嗓子已经喊哑了,后面几趟是骑着马在城墙上跑着传的,马蹄踏过城砖的声音混在远处的闷响里,让整个雁门关城头都浸在一种持续的、低频率的震动中。

十五万。那是整整十五万人啊。雁门关上的守军加上杂役和临时征召的民夫,满打满算也不到八千人,其中能拿起刀来打的不足五千。这五千人中的精壮已经被调走了一半南下,剩下的是一群身上带着旧伤的老卒和被临时塞进队伍里的新兵。他们的甲是旧的,矛是钝的,弓弦在入秋之后就没换过,松了好几根。

镇北将军拔出刀,刀锋映着他那张被风沙和岁月磨得沟壑纵横的脸。他今年五十二岁了,在雁门关了待了十一年,从副将做到主将。他知道,这一次,雁门关真的守不住了。哪怕他是铁打的,哪怕他把这座城的每一条墙缝都背得烂熟于心——对面是十五万有备而来的铁骑,而他的援军永远都不会来了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决绝,像一块被火烧了很久的石头终于开始出现裂纹,“把所有滚木礌石都搬上来。把所有的火油都准备好。把城门后面那几道铁栅栏全放下来,栓死。北燕人想要进城,就得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。咱们多撑一天,南边的百姓就多一天时间往里面撤。撑两天,粮仓里的存粮就能多往外送一车。撑三天——三天就够了。”

“将军……”副将哽咽着,这个二十八岁的汉子眼角通红,嘴唇翕动着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,“朝廷……朝廷真的没有援军了吗?女帝她真的……”

镇北将军看着南方。暮色中那边是一片虚无,灰蓝色的天和灰黄色的大地之间什么也没有,连鸟都看不到一只。

“没有。”他苦涩地笑了笑,那笑容在他那张被烟火熏黑的脸上像一道裂痕,“女帝要打南边的朱天峰,没空管我们这些边关的弃子。咱们是挡在北燕和大武之间的那道门,但门后的主人已经顾不上看门是不是还关着了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站在他身后的士兵们。他们面黄肌瘦,甲胄破旧,有些人脸上的血痂还新鲜着,是前两天小规模交锋时留下来的。他们衣衫褴褛,但手里的刀没有松。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已经被掏空了恐惧之后留下的东西,空空荡荡的,但硬。

“兄弟们!”镇北将军举起手里的刀,刀尖朝着北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,声音从他胸腔里挤出来,粗粝得像被砂石磨过的铁板,“大武不要我们了!但我们不能不要大武!咱们身后的每一寸地都是大武的,北燕人的马蹄还没踩上去之前,咱们得用骨头告诉他们——这块地是烫脚的!”

他停了半息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今天,咱们就死在这雁门关!黄泉路上排好队,让后人也知道,雁门关的兵没有一个是从背后挨刀的!”

“愿随将军死战!”

残存的五千守军发出了最后的怒吼。那怒吼声从五千条喉咙里同时涌出来,有老有少,有粗有细,但合在一起的时候变成了一种粗砺的、被风沙磨过的声浪,像一面在暴风里被扯满的旗。那声音穿过重重关隘,沿着官道向南传,传过几座废弃的驿站和几个空无一人的村庄,传向了南方——传向那个正在天京城享受胜利果实的朱天峰,也传向那个正在南下途中焦头烂额的武天峰。

天京城·定远侯府

朱天峰收到了两份情报。

一份来自南方,密探快马加鞭递回来的细绢上写的是武天峰已经集结了三万大军,由镇南将军率领正向雄武城逼近,距离最近的先锋部队大约还有两天的路程。另一份来自北方,同样是一条细绢,但纸面上沾着干燥的黄土,上面用炭笔写着北燕女帝赫连雪亲率十五万铁骑猛攻雁门关,镇北军苦战,雁门关危在旦夕。

他把两份情报并排摊在桌面上,左手按着南边那份,右手按着北边那份,低头看了很久。烛火在他侧脸上跳动着,把他颧骨下方的阴影照得忽深忽浅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站在他对面的洪语言,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延展开来,像一滴墨在宣纸上缓缓洇开。

“两个女帝,都要拼命了。”朱天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得很深的满足感,像一个棋手终于等到对手把所有能走的步子都走完了,剩下的只有他手里的那几个子可以落的局面。“一个在南方集结兵马要来打我们,一个在北边亲自上阵要去啃关城。你说——这天下还有比这更精彩的事吗?”

洪语言凑过来看了看那两份情报,啧了一声:“哥,要不要帮武天峰一把?毕竟她名义上是大武皇帝,要是被北燕灭了,咱们手里那个凤无风就少了一面大义旗帜。留着武天峰在上面坐着,凤无风才有‘讨逆’的理由。”

“帮?”朱天峰摇了摇头,那笑意在他眼底亮了一瞬又收了回去,变成了更平静也更冷的东西,“为什么要帮?她们打的越狠,我们越划算。让她们互相消耗,让武天峰在前面顶着北燕的铁蹄,让赫连雪的十五万人在雁门关的城墙上磨断马蹄,让她们把兵和粮和命都填进去。等到她们都流干了血、跑断了腿——到那时候我们再出兵。”

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,圈住了大武王朝最富庶的江南地区。那一片被河流和湖泊切割成碎块的土地上,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粮仓、织造局和大小城池。那是武天峰最后的钱袋子,也是她最舍不得丢的地方。“等她们打得差不多了,我们就出兵。到那时候我们要拿下的就不是一两座城池了——是这整片地方,是整个天下。”

【系统提示】

【检测到北燕帝国全面入侵,大武王朝陷入全面战争。】

【世界意志(天道)排斥值上升至20%。】

【负面情绪暴涨,情绪值收集速率提升至300%。】

【解锁特殊成就:乱世开启者。奖励:情绪值+100,000。】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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